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,瑶光公主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。
十二位来自各州的学政使分列两侧,神情肃穆。
舆图上没有标注山川军事,却用朱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三百七十六个红点。
“这些,是最近一月内,各地自发建立的‘辨义讲堂’。”瑶光公主的声音清冷而坚定。
“地点多是废弃的祠堂、荒废的旧庙。没有朝廷的指令,没有官府的组织,就是一群识字的、不识字的百姓聚在一起。”
她顿了顿,纤长的手指点在一个位于偏远州郡的红点上,
“讲堂不设师长,不颂圣言,只做一件事——逐字逐句地研读《均田策》和《税归田亩论》的原文,
然后拿出坊间流传的各种篡改版本,放在一起比对。”
她提起笔,在舆图的空白处写下一行批注:“不立师,不限言,只求一问:这话,真还是假?”
写完,她放下笔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政使:“从今日起,户部会向各州拨付专项款项,只用于一件事——
为这些讲堂提供足量的纸、墨、笔。至于他们讨论什么,争辩什么,甚至骂什么,一概不问,不审,不限。
我们要的不是统一的声音,而是无数双学会分辨真假的眼睛。”
夜色深沉,远在漠南的沙地边缘,烬心郎终于抵达了他的目的地。
他解下背了一路的布袋,将那最后一捧来自泰山主炉的灰烬,小心翼翼地撒向一株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野麦。
风卷起沙粒,也卷起了那些比沙粒更细腻的灰烬。
奇特的一幕发生了,那些灰粒并没有随风飘散,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,附着在枯黄的麦穗上,随着麦穗的摇曳,在沙地上拖曳出几个断断续续、难以辨认的字迹。
烬心郎凑近了,眯着眼辨认了许久,才读出那几个字:“我……曾……记……得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望向那片没有一丝云彩,却也看不见一颗星辰的漆黑天幕,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忽然裂开,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。
“原来灰,也能走路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遥远的北方边镇,一座被焚毁的神龛废墟之下,焦黑的土地微微拱动了一下。
随即,一根比任何植物都更有生命力的嫩芽,倔强地破开灰烬与焦土,钻了出来。
它的形状有些像稻禾,顶端却开出了一朵极小的、泛着淡淡金色的花。
而苏晏,依旧在路上。
他走过的地方,身后留下的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恐惧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无数双审视的眼睛,和无数个正在酝酿的问题。
他想亲眼看看,当神坛的基石被抽走,人们会用什么来填补天空的空缺。
前方,河内郡的轮廓已在目力尽头,那里,或许有他想要的第一个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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