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李治带来的玉蝉，如同黑暗中乍现的一点星火，瞬间照亮了叶青玄眼前错综复杂的迷宫。太子的旧物、数年前西市胡商、隐蔽的密码刻纹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：“海神会”对太子李承乾的监控和渗透，或许早在数年前就已经开始，而不仅仅是为了这一次的毒杀！

他立刻亲自带人，以“清查东宫可能遗留的毒物污染源”为名，对太子的寝殿和书房进行了第二次、更加细致彻底的搜查。这一次，目标明确：寻找所有可能来自西市胡商、或带有异域风格的旧物，尤其是镜子、玉器、金属饰品等可能隐藏信息的小型物品。

同时，阿蛮则带人拿着玉蝉的图样和描述，秘密前往西市，试图寻找数年前那个出售玉蝉和铜镜的胡商摊位。虽然时隔数年，摊位可能早已不在，摊主也可能换了营生甚至离开了长安，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一条线索。

东宫的搜查进行得并不顺利。太子的私人物品虽不算极多，但也颇为繁杂，且多为常见的中原文人雅物。胡风物品确实有一些，如一把胡笳、几件带有西域纹样的玉佩、一套波斯风格的玻璃酒杯，但并未发现李治描述的那面“雕花漂亮”的铜镜。

“难道镜子被太子殿下丢弃了？或者……被下毒者事后处理掉了？”叶青玄心中疑窦丛生。如果是太子喜爱之物，不太可能轻易丢弃。若是被处理掉，则说明下毒者知道这面镜子的特殊性，并且要销毁证据。

“公爷，在太子殿下书案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里，发现了这个。”一名不良人兄弟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檀木小匣走过来。匣子没有锁，但边缘有磨损痕迹，似乎很久没有打开过。

叶青玄接过，小心打开。匣内铺着红色绒布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面巴掌大小、圆形、边缘鎏金、镜背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蔓与飞鸟图案的铜镜。镜面略有氧化，但依旧光亮，与李治描述的“雕花很漂亮”颇为吻合！

找到了！

叶青玄心脏狂跳，戴上鹿皮手套，小心翼翼地将镜子取出。他先检查镜框背面，在藤蔓花纹的隐蔽处，果然发现了与之前那面古镜、以及玉蝉内部相似的、极其细微的扭曲字符刻痕！而且，这面镜子上的字符数量更多，排列也似乎更有规律！

紧接着，他按照研究古镜的经验，用特制的、带有长柄和极小水晶放大镜的“窥微镊”，仔细检查镜面与镜框的结合处，甚至尝试用极细的银针探入缝隙……

忽然，在镜框内侧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卡槽位置，他的银针似乎碰到了什么细微的、粉末状的阻碍！他立刻停手，用镊子尖端极其小心地从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，夹出了一小撮无色、近乎透明的细微粉末！

粉末的量极少，若非刻意寻找，根本不可能发现。但叶青玄几乎可以肯定，这就是毒药！是那种被阿罗本称为“影子之吻”、需要特定光线激发、能通过近距离照射或接触使人中毒的诡异毒物残留！

“立刻将这面镜子连同所有粉末，严密封存！任何人不得触碰！”叶青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寒意，“通知徐老和方校尉，让他们优先破译这面镜子上字符的含义！这可能就是毒药的配方、解药的线索，或者是其他关键信息！”

他几乎可以还原出下毒的过程了：下毒者知道太子拥有这面数年前购买的、被动过手脚的铜镜。他们利用了某个机会（或许是清洁、或许是调整摆设），将新型的、更剧烈的毒物粉末（可能由钱玉娘从扬州采购的原料配制）巧妙地添加或替换到镜子原有的隐藏毒槽中。然后，通过某种方式（可能是调整书房内其他镜子的角度，或者利用特定时间的自然光），诱使太子在某个时刻使用或靠近这面镜子，从而激发毒粉，使其中毒。

而太子之所以没有在多年前就中毒，可能是因为镜子最初携带的毒物剂量极微，或是需要更特殊的激发条件，仅仅作为一种“标记”或“监视”。直到这次，对方才下了死手。

“好深的心机，好长远的布局……”叶青玄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敌人不仅在空间上布局深远（跨越东西），在时间上也谋划已久。他们对太子的了解、对宫廷的渗透、对各种隐秘技术的掌握，都达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。

就在这时，前往西市调查的阿蛮也回来了，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。

“公爷，我们拿着图样，在西市几个老资格的胡商中间打听。有一个卖香料的老粟特人说，他记得大约四五年前，西市确实有一个专营‘拂菻、波斯奇巧物件’的流动摊位，摊主是个独眼的粟特老汉，大家都叫他‘独眼老康’。他卖的东西做工不错，价格也公道，尤其是一些小镜子、玉雕、金属小玩意，很受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喜欢。但那个摊位只存在了不到一年就消失了，‘独眼老康’也不知所踪。”

“独眼老康？”叶青玄立刻想起在洛阳鬼市上，那个卖“拂菻宝镜”的独眼老汉！难道是同一个人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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