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账册到了,让三司和兵部立刻核。”柴荣说,“但不急着下结论。核完了,先压着,等晋阳那边的消息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王朴退下了。柴荣独自坐在案后,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。腊月二十七,已近黄昏。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,晕黄的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可他知道,这温暖之下,是冰冷的算计,是无声的厮杀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,读过的一本关于五代史的书。书上说,这个时代最大的特点就是“无序”——忠义崩坏,道德沦丧,人人自危,强者为尊。他穿成柴荣,想改变这个时代,想建立秩序,想给这片土地一个长久的太平。
但现在他明白了,建立秩序的过程,本身就是最残酷的无序。你要打破旧的规则,就必然触动旧规则下的既得利益者。他们会反抗,会阴谋,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的东西。
而你要做的,就是比他们更狠,更准,更稳。
门外传来张德钧的声音:“官家,晚膳传吗?”
“传吧。”柴荣说,“简单些。”
“是。”
晚膳很快端来了。一碗粟米粥,两碟小菜,一个炊饼。柴荣慢慢吃着,味同嚼蜡。吃完,他让张德钧撤下餐具,重新点了一盏灯。
灯是新换的,灯芯挑得高,光很亮。柴荣铺开一张大纸,提起笔,开始画一张关系图。
正中写上“山阴客”,画个圈。从圈里引出几条线:一条指向晋阳,写上“王延?”、“刘七”、“疤脸人(甲字叁号)”;一条指向河北,写上“水云观”、“清虚道士”;一条指向潞州,暂时空着;一条指向契丹,写上“耶律斜”、“耶律挞烈?”。
看着这张图,柴荣陷入了沉思。
这些点,这些线,看似杂乱,但隐隐有一条主线——钱。
“山阴客”要运作,要收买,要养人,需要大量的钱。钱从哪来?走私军械是一笔,硫磺生意可能也是一笔,还有别的吗?药圃超支的二十三贯五百文,是谁补上的?为什么补?
还有那个“刘记纸铺”。一个卖纸的小铺子,凭什么成为“山阴客”的联络点?铺子后面连着王记货栈的仓房——货栈里,藏的又是什么?
柴荣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知道自己还缺几块关键的拼图。这几块拼图,可能在晋阳明晚的子时之约里,可能在潞州的账册里,也可能……在别的地方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戌时了。
腊月二十七的夜,深了。
柴荣吹熄了灯,但没离开资政堂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在黑暗里静静坐着。
脑海里,一幕幕画面闪过:高平之战的血色,洛阳咳淤血时的窒息感,朝堂上那些或忠或奸的面孔,还有赵匡胤、郭荣、李筠……这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,每一个都在权衡,在观望,在计算自己的得失。
而他,要驾驭这些人,要平衡这些势力,要在这个乱世里,杀出一条新路。
很难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张德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官家,亥时了,该歇了。”
柴荣睁开眼:“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走到门边,推开门。廊下的宫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,拉出他长长的影子。
“明日,”他忽然说,“晋阳和潞州的消息,一到立刻报朕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柴荣点点头,沿着长廊往寝宫走去。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他紧了紧衣袍,脚步沉稳。
腊月二十七,快过去了。
明天,就是腊月二十八了。
风暴,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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