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、英、德考察团的来访与离去，如同几阵掠过沙漠的风，在矿区激荡起几圈涟漪后便复归平静。外界的技术窥探与竞争压力，并未打断这里内生的发展节奏，反而更加强化了内部钻研与人才培养的紧迫感。这份紧迫感，在技术学校顶层的航空研究室内，体现得尤为明显。

研究室的气氛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和热烈。空气里混合着旧书籍、机油、化学试剂和年轻汗水的复杂气味。黑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气流示意图，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金属试样、简陋的模型和写满数据的记录本。

而在讲台前主导一场关于“航空发动机高温材料”专题讨论的，并非某位资深工程师，而是一位身姿挺拔、面容清丽的少女——李燕。

时光荏苒，当年那个在湖南逃难路上，被朱琳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、瘦小怯懦的11岁小女孩，如今已出落成十六岁的少女。智利充沛的阳光和营养，加上朱琳刻意的体能训练和知识灌溉，让她拥有健康的小麦肤色和修长矫健的身姿。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深蓝色工装，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，素面朝天，不施粉黛，却自然流露出一种清澈明亮、充满生命力的美感。这份美，不仅仅源于五官，更源于那双专注聪慧的眼眸和周身散发出的自信与沉静。

在朱琳的悉心培养下，李燕和小翠等最早一批跟随她的孩子，早已不是单纯的学生或学徒。她们是技术学校特殊培养计划的结晶，是朱琳知识转移的直接载体。数理、机械、化学、材料……她们接受了远比这个时代普通女性、甚至大多数男性更系统、更前沿的理工科教育，并结合矿区实际的冶炼、加工、研发活动进行实践。

此刻，李燕正指着黑板上写下的几种元素符号和特性数据：“……所以，对于工作在极端高温环境下的涡轮叶片和燃烧室部件，单纯依靠铁基或普通合金钢是远远不够的。我们必须寻找和利用那些具有特殊‘禀赋’的元素。”

她用粉笔圈出“Re”（铼）、“Co”（钴）、“Ni”（镍）。“铼，它能显着提高镍基高温合金的再结晶温度和高温强度，是顶级涡轮叶片不可或缺的‘维生素’。钴，可以稳定奥氏体结构，改善合金的热疲劳性能。镍本身，就是大多数高温合金的基体，提供良好的韧性和抗氧化基础。”

她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小块经过初步冶炼、闪烁着特殊银灰色光泽的铼锭样品（来自矿区小规模试验性提炼）：“这就是我们正在尝试小规模提炼的铼。它非常稀有，通常伴生在铜钼矿中，提取极为困难且昂贵。但再难，我们也必须掌握它，因为它是通往更高涡轮前温度的钥匙。”

接着，她又指向一旁几个涂抹了不同颜色涂层的金属试片：“除了合金基体，表面防护同样关键。高温氧化和热腐蚀是叶片的两大杀手。我们需要研究和发展有效的隔热涂层和抗氧化涂层，比如陶瓷基的热障涂层，就像给叶片穿上一件‘隔热衣’。”

她的讲解条理清晰，深入浅出，不仅讲是什么，更结合矿区现有的冶金实验数据，讲为什么，以及可能的改进方向。许多概念对台下的学员来说非常新颖甚至超前，但李燕总能找到贴切的比喻（如“维生素”、“隔热衣”）和简单的实验现象来辅助理解。

台下坐着的，除了最初那三十名“启明”小组核心成员，还有后来补充进来的二十名选拔出的尖子。他们中不少人是国内知名学府出来的高材生，心气不低。起初，看到比自己年纪小、又是个女孩的李燕站在讲台上，有些人心中不免有些轻视或疑惑。

但很快，李燕扎实的理论功底、清晰的逻辑、对矿区实际技术条件的了解，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自信，便征服了绝大多数人。她不是照本宣科，而是在传授朱琳灌输给她的、经过消化吸收的“活知识”。

这时，一位来自上海、家境优渥、向来对自己学识和外貌颇有自信的男学员举起了手。他叫黄文瀚，是后来补充进组的成员之一。

“李燕老师，”黄文瀚开口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真诚的赞叹，“您刚才的讲解非常精彩，让我们对高温材料有了全新的认识。另外……请恕我冒昧，我觉得您长得特别漂亮，是那种……很干净、很有力量的漂亮。来之前，我以为自己见过的女同学已经算很不错了，但见到您，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‘清水出芙蓉’。当然，我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，只是纯粹的表达欣赏。”

研究室里安静了一瞬，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和低语。李燕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收到这样的“夸奖”，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，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，落落大方地微微欠身。

“谢谢黄同学的夸奖，我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这些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，但眼神很快恢复清明，“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到材料问题上吧，这才是我们聚在这里的意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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