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倾身,手指在地图上从矿场划向港口,声音带着一种充满诱惑力的蛊惑:“您想想,如果由我的团队来承建这条道路,不仅仅是修一条路。这意味着,会有成百上千,甚至更多的中国劳工来到智利北部。他们需要吃、需要住、需要消费。这将直接带动沿途乃至安托法加斯塔港的建筑、服务、商业发展!大量的就业机会会被创造出来,当地的百姓有了活干,治安会更好,市场会更繁荣。而这条路的建成,将让贵国北部丰富的矿产更便捷地运往港口,出口创汇,国家的税收、您的委员会……乃至您个人的业绩和影响力,都将随之水涨船高。”
她直视着门多萨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一条路,换来的不仅仅是一条路,而是一个区域经济的激活,一个稳定增长的税源,和您个人政治生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相比之下,那点税收减免,又算得了什么呢?给我人员自由进出的便利,让我的工程队放手去干,我向您保证,三年之内,一条高质量的沙漠公路将横贯在这里!这对我们双方,才是真正的共赢。”
门多萨沉默了。他仔细品味着朱琳的话。作为一个老练的官僚,他当然听得出其中画饼和讨价还价的成分,但对方描绘的前景,又确实切中了他和委员会,乃至当地政府最渴望的东西——发展、政绩、稳定的财政收入。中国劳工的吃苦耐劳是出了名的,如果真能如她所说,引入大量劳工并有效管理,带动地方经济……这诱惑太大了。至于人员入境,操作空间很大,完全可以特事特办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良久,门多萨缓缓开口:“朱琳女士,您说得……很有启发性。我需要回去和委员会其他成员详细商议。不过,您关于带动地方经济的观点,我个人非常赞同。”他收起文件,站起身,“我们会尽快研究出一个更完善的方案,既支持您的发展,也保障本地区的利益。关于人员引进的具体事宜,我们可以保持沟通。”
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,暂时以模糊的共识告终。朱琳知道,对方心动了,但还需要时间和利益交换去落实。她亲自将门多萨一行人送上车。
“朱琳女士,”临上车前,门多萨回头道,“您是一个非凡的女性。期待我们的下次会面。”
“我也同样期待,门多萨先生。”
目送汽车扬尘而去,朱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路权,不能轻易让出。必须掌握主动权。而主动权的基础,就是源源不断的人力和快速推进的工程事实。
仿佛是命运的呼应,就在门多萨到访的第二天,刘军兴奋地冲进朱琳的办公室:“朱琳姐!穆勒船长的‘希望之星’号到了!又带来一大批人!正在港口下船,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也有一千多!”
朱琳精神一振,立刻道:“好!通知所有卡车,全部出动,带上水和干粮,去港口接人!营地立刻准备更多的临时住所和伙食!”
当车队再次从港口返回,蜿蜒驶入沙漠时,景象比上一次更加壮观。一千多名新来的同胞,虽然同样面有菜色,但眼中除了茫然,更多是对眼前这片热火朝天工地的震撼和对未来的憧憬。队伍里大多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青壮劳力,个个皮肤黝黑,骨架结实,是干重活的好手。也有少数十几岁的少年和个别拖家带口的妇女。
巨大的人力注入,让整个营地的能量等级瞬间飙升。原有的生产节奏被打乱,迅速重组扩张。朱琳展现出强大的组织能力,将新人以老带新,迅速编入采矿、冶炼、建筑、后勤各个队伍。
有了门多萨“需要人力”的由头和眼前实实在在的庞大工程队伍,朱琳再次与官方沟通时,底气足了许多。很快,在门多萨的斡旋下,一份关于“特许引进外籍劳工进行北部沙漠公路建设”的临时许可被批了下来,条件相对宽松,为后续更多人员的到来铺平了道路。
筑路工程,正式提上日程,并且是以朱琳为主导的方式。
规划路线被再次勘测优化。由智利官员协调,沿途经过地区的水源被仔细标注,当地百姓被组织起来,用驴车、骆驼,甚至开始修建简易的输水管道,将珍贵的水源输送到规划中的一个个施工点。水泥、钢筋等主要建材的供应,也在门多萨的关照下,与当地厂商签订了长期优惠合同。
筑路工地上,一幅令人动容的景象展开了。
来自遥远东方的劳工们,穿着最简陋的工装,顶着南半球酷烈的阳光,用铁锹、镐头、扁担、箩筐这些最原始的工具,开始了与沙漠的搏斗。他们先是平整路基,将松软的沙土挖开,露出下面相对坚硬的砾石层,然后用石块和黏土混合夯实。
接着,从矿场运来的、经过碎石机加工后的矿石废渣(主要是无用的围岩碎屑)被堆放在路边。这是朱琳的主意,变废为宝。工人们将水泥、水和这些废渣按照一定比例搅拌,制成粗糙但足够结实的混凝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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