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推辞不过,老泪纵横,千恩万谢。
队伍再次启程时,人数已接近三百。新加入的妇人们很自觉,主动帮着背行李、照顾更小的孩子,默默融入队伍。她们的孩子虽然瘦小,却异常懂事,不哭不闹,紧紧跟着母亲。
为了避开可能的追捕,朱琳决定改变策略:白天隐蔽休息,夜晚赶路。昼伏夜出虽然辛苦,但更安全。
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极其正确。就在他们离开村庄的第二天白天,一队穿着黑色制服、背着步枪的县保安团士兵就气势汹汹地开进了村子,为首的是个一脸阴鸷、与黄地主有几分相像的中年人,正是黄县长派来的心腹。他们扑了个空,只看到黄家大院的废墟和村民讳莫如深的眼神。愤怒的保安团在村里搜查盘问了一整天,威胁利诱,却没人敢(也没人愿意)说出朱琳队伍的真实去向,只含糊指了个错误的方向。
当夜幕降临,保安团骂骂咧咧地撤回县城时,朱琳的队伍早已在几十里外的另一处山沟里生火做饭,安然度过了白天的危险期。
接下来的几十天,成了这支庞大队伍最艰苦也最沉默的迁徙。他们像一群在夜色中奔行的幽灵,避开大路,穿越密林,蹚过溪流。饿了,就着冷水啃干粮或之前做好的肉干;渴了,喝山泉溪水;累了,就在山坳、岩洞或密林中挤在一起短暂休息。新加入的妇孺们展现了惊人的韧性,没有人掉队,没有人抱怨。孩子们在母亲的背上或怀里,在颠簸中沉睡。
朱琳、刘军、秦川、陈乾等核心成员几乎不眠不休,轮流探路、警戒、寻找水源和安全的宿营地。缴获的几支步枪和充足的子弹,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,也让他们在遭遇小股溃兵或地痞时有了威慑力。
他们经过荒芜的田野,绕过烽烟未熄的城镇,穿过寂静得可怕的村庄。沿途,他们又零星收容了几个实在活不下去的孤儿或老人。队伍像一个滚动的雪球,吸附着乱世中散落的尘埃,缓慢而坚定地向南滚动。
终于,在某个晨雾弥漫的清晨,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后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不再是连绵的丘陵和破败的村落,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平原。一条宽阔的大河(或许是湘江的支流)蜿蜒而过,河面上有船只往来。远处,一座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墙高大,屋舍俨然,依稀还能看到码头上林立的桅杆和袅袅升起的炊烟。
那规模和气派,远非之前经过的长沙外围可比。
“是郴州!”秦川指着前方,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确定,“我听跑船的人说过,再往南,过了这片大山,有个大城叫郴州,是南北商路要道!”
郴州!
朱琳的心跳微微加快。这意味着他们终于走出了湖南腹地连绵的战乱区,抵达了一个相对靠南、可能也更稳定一些的节点城市。虽然这里未必太平,但至少应该有相对完善的市集、更多的信息,或许……也能让他们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,获得一次真正的喘息和补给。
连续几十天的昼伏夜出、风餐露宿,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。孩子们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营养不良的菜色,大人们也脚步虚浮,眼神麻木。粮食虽然还有,但单调的干粮和稀粥早已让人胃口全无,更需要新鲜的蔬菜、盐分和其他补给。很多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败不堪,鞋子磨穿,急需更换。
更重要的是,队伍需要休整,需要处理一些累积的伤病,需要重新整顿士气,也需要……思考下一步的去向。广州依然遥远,前路未知。
朱琳站在山梁上,望着晨雾中那座仿佛带着生气的城市,做出了决定。
“大家听着!”她转过身,面对下方或坐或卧、满脸倦容的队伍,提高声音,“前面就是郴州城!我们今天不躲了!进城!”
人群一阵骚动,许多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。进城,意味着可能有热饭、有瓦遮头、有安全的睡眠,意味着他们暂时摆脱了荒野逃亡的生涯。
“但是,”朱琳语气严肃起来,“进城不等于安全。城里龙蛇混杂,规矩更多。所有人必须听从指挥,不得擅自行动,不得惹是生非。刘军、秦川、陈乾,你们把青壮编成几队,负责维持秩序、搬运物品、保护妇孺。小翠、石头、水生,你们带着年纪稍大的孩子,看好小的,别走散。新加入的各位大姐,”她看向那些从黄家村跟来的妇女,“进城后,跟紧队伍,不要单独行动,尽量低着头,避免引起注意。”
“明白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声音虽然沙哑,却带着久违的振奋。
“我们的目标:第一,购买足够的粮食、盐、布匹、药品等必需品;第二,让大家休整一两天,处理伤病,换洗衣服;第三,打听清楚南下的路线和沿途情况。”朱琳条理清晰地说道,“钱财我们还有一些,但要省着用。能自己解决的问题,绝不花钱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记住,我们是一个整体。进了城,互相照应,别给任何人掉队或惹麻烦的机会。休息好了,补充足了,我们再继续上路,去广州!”
“去广州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,接着,更多虚弱却坚定的声音附和起来。广州,那个遥远的、充满未知却也代表着希望的终点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心中。
朱琳点点头,不再多说,转身带头向山下走去。三百人的队伍,拖着沉重的步伐,却带着一种新的期盼,缓缓走向晨雾渐散、轮廓越来越清晰的郴州城。
城门口,已经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和推着独轮车的货贩进出。守城的士兵抱着老旧步枪,懒洋洋地靠在墙根,对这支庞大而杂乱的难民队伍投来审视和略带厌烦的目光,但似乎并没有特别戒备或阻拦的意思——显然,南下的难民,他们见得多了。
朱琳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藏在衣襟下的驳壳枪枪柄,迈步向城门走去。
郴州,到了。是短暂的避风港,还是新的挑战的开始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她和她的队伍,需要这次喘息,也必须抓住这次机会,为更漫长的南下之路,积蓄最后的力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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