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车刚驶出市委，手机就震动起来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——钟小艾。心中一紧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钟书记？”
“祁书记，您到哪里了？”钟小艾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急迫，“情况有变。”
祁同伟眉头紧锁：“我马上到。具体什么情况？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，您来了我们再详谈。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好，二十分钟后见。”
挂断电话，祁同伟对司机说：“去市看守所，快。”
车辆在夜色中疾驰，窗外的街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。祁同伟靠在椅背上，大脑飞速运转。吴海翻供？这在预料之中，但这么快就翻供，而且是在柳远和见过他之后...这中间必有蹊跷。
他想起下午李杰的嚣张嘴脸，想起梁群峰的提醒。汉东这潭水，果然深不见底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辆驶入京州市看守所。这座位于城郊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，高墙上的铁丝网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。门卫确认身份后，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。
钟小艾已经等在办公楼前。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，夜风吹起她的头发，脸上的表情凝重如霜。
“祁书记。”她迎上来，语气急促，“柳远和局长十分钟前刚走。他单独提审吴海半个小时，出来后就宣布要立即去省委和最高检驻汉东办事处汇报案情。”
“汇报什么案情？”祁同伟边往里走边问。
“吴海翻供的全部内容，以及...”钟小艾顿了顿，“他声称我们市纪委存在刑讯逼供、诱供等违规办案行为。”
祁同伟脚步一顿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“吴海展示了一些伤痕，说是审讯时留下的。但我查过之前的体检记录，那些伤痕是新出现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有人在近期对吴海动了手脚？”祁同伟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恐怕是这样。”钟小艾压低声音，“更可疑的是，柳远和局长禁止我们的人在场，单独和吴海谈了半小时。出来后，吴海的态度就完全变了，之前的供述全部推翻，还反咬一口。”
两人走进办公楼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墙壁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：晚上九点四十七分。
“监控调出来了吗？”祁同伟问。
“调了，但柳局长提审期间，监控系统‘恰好’出现故障，有十五分钟的空白。”
“恰好？”祁同伟冷笑，“真是太巧了。”
他们来到监控室，值班民警紧张地站起来：“祁书记，钟书记。”
“故障那段监控，技术部门看过了吗？”祁同伟问。
“看过了，说是硬盘读写错误导致的。但...”民警犹豫了一下，“但技术科的小王私下跟我说，这种错误在咱们的系统里几乎不可能自然发生。”
祁同伟和钟小艾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“带我去见吴海。”祁同伟说。
穿过三道铁门，他们来到看守所内部。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监室，有些已经熄灯，有些还亮着微弱的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出的压抑气息。
吴海被关在特殊监室，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。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进来，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挑衅的复杂表情。
“祁书记，钟书记，这么晚还来看我？”吴海的声音沙哑，但语气里有一种反常的镇定。
“听说你翻供了。”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，平静地看着他。
吴海移开目光：“我之前说的都是被逼的。他们打我，不让我睡觉，还威胁我的家人。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交代。”
“谁打你了？”钟小艾问。
“那些审讯我的人。”吴海含糊地说，“我不记得名字了，但他们手段很厉害，不会留下明显伤痕。”
“那你身上这些新伤是怎么回事？”钟小艾追问。
吴海下意识地捂住手臂：“这...这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。”
祁同伟观察着吴海的表情。这个人前银行行长的眼睛里，有着深深的恐惧，但不是对法律的恐惧，而是对某种更强大力量的恐惧。他在害怕什么？或者说，他在害怕谁？
“吴海，”祁同伟缓缓开口，“你应该知道，作伪证、诬告陷害，是罪加一等。如果你真的被刑讯逼供，我们可以重新调查，但如果你是为了包庇什么人而说谎...”
他故意停顿，观察吴海的反应。
吴海的手指绞在一起，指节发白。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我没有包庇谁。”他喃喃道，“我就是...我就是说了实话。”
“是吗？”祁同伟站起身，走到监室的小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夜色，“那你能解释一下，为什么在柳远和局长见过你之后，你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？”
吴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祁同伟转过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吴海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如果你现在说出真相，我还可以帮你争取从宽处理。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...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。
吴海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过了很久，他才抬起头，眼中竟然有泪光闪烁：“祁书记，对不起...我真的不能说。说了，我的家人就完了。”
“有人威胁你的家人？”钟小艾立刻追问。
吴海却紧紧闭上嘴，无论再怎么问，都不再开口。
离开监室，祁同伟和钟小艾回到办公楼。夜色已深，看守所里一片寂静，但这种寂静下，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看来柳远和给吴海施加了很大压力。”钟小艾分析道，“但我不明白，如果柳远和真的有问题，他为什么要这么明显地介入？这不符合常理。”
祁同伟点燃一支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：“有两种可能。第一，他背后的人已经急了，顾不得隐藏；第二，这是一个试探，想看看我们的反应。”
“试探？”
“对。”祁同伟吐出一口烟雾，“如果我们在压力下退缩，说明我们不敢深挖；如果我们强硬反击，他们就知道需要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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