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思考了很久，拿起电话，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。
“钟书记，现在方便吗？有个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。”
“方便的。祁书记请讲。”
“我刚接到消息，省检察院反贪局长的人选定了。”祁同伟说，“是柳远和同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钟小艾平静的声音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我父亲昨晚给我打过电话。”钟小艾说，“他说，远和可能会来汉东工作，让我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祁同伟心里一沉。钟正国已经跟钟小艾通过气了，这说明安排已经基本确定，没有回旋余地了。
“钟书记，你对这个安排怎么看？”祁同伟试探地问。
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从工作角度，远和能力很强，有他在，反贪局的工作应该会加强。但从私人角度...这个安排可能不太合适。毕竟我是市纪委书记，他是省反贪局长，我们还是亲戚关系。”
她说得很客观，也很谨慎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我会主动申请回避。”钟小艾说，“涉及远和的案子，我不参与。需要配合的工作，我安排其他同志负责。这样可以避免嫌疑。”
祁同伟点点头。钟小艾的做法很正确，但问题在于，她能回避得了吗？柳远和是省反贪局长，她是市纪委书记，工作上必然有交集。而且他们都是柳家人，这种关系不是说回避就能回避的。
“钟书记，还有件事。”祁同伟说，“今天上午，大陆集团的王大陆来找我，想接手光明峰项目中那些违规企业的项目。”
“大陆集团？”钟小艾的语调有些变化，“他们...有实力接手吗？”
“有。而且方案做得不错。”祁同伟说。
“祁书记，如果这些项目被接手，原来的问题会不会被掩盖？调查会不会受到影响？”她说，“但如果项目一直停工，损失也很大。这是个两难的选择。”
“是啊。”祁同伟叹了口气，“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作为纪委书记，你觉得该怎么处理？”
钟小艾思考了片刻：“我觉得，可以允许接手，但要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接手企业必须配合调查，不能掩盖问题。第二，接手过程中，所有程序必须公开透明，接受监督。第三，接手后，如果发现新问题，必须严肃处理，不能因为换了企业就一笔勾销。”
这三个条件很严格，但也很有必要。祁同伟记了下来。
“另外，”钟小艾补充道，“我建议，这件事要报省纪委备案。毕竟涉及违规企业，涉及国有资产，不是市里能单独决定的。”
“好。我会跟田书记沟通。”祁同伟说，“钟书记，谢谢你的意见。”
“不客气。祁书记，还有件事...”钟小艾犹豫了一下，“关于远和的事，我希望您能理解。虽然我们是亲戚，但工作上，我会坚持原则，不会偏袒。也希望您能监督。”
这话说得很诚恳。祁同伟相信她是真心的，但现实往往比原则更复杂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祁同伟说，“钟书记，汉东的情况很复杂，我们都要小心。有什么情况，及时沟通。”
“好的。”
挂掉电话，祁同伟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钟小艾的态度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，但柳远和的到来，依然是个变数。这个变数，可能打乱汉东现有的平衡，也可能带来新的机遇。
而王大陆的提议，也需要慎重考虑。接手违规项目，既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，也可能是埋下新的隐患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，更全面的判断。
祁同伟睁开眼睛，按下内线：“小刘，帮我约田国富书记，看他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，我想去汇报工作。”
“好的，书记。”
他又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。
“达康省长，晚上有空吗？想跟你聊聊光明峰项目的事。”
“有的。来我办公室还是...”
“去你办公室吧。七点，方便吗？”
“方便。等你。”
安排完这些，祁同伟重新拿起大陆集团的方案，仔细研究起来。他要找出其中的风险点，也要找出可行的路径。
汉东的棋局，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妥。因为一步错，可能满盘皆输。
而他现在要走的，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晚上七点，李达康办公室。
祁同伟到达时，李达康已经泡好了茶。两人在沙发上坐下，没有寒暄，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大陆去找过你了？”李达康问。
“找了。上午来的。”祁同伟说，“他们想接手山水集团、昌隆集团那些停工的项目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“方案不错，但有风险。”祁同伟如实说，“我和钟小艾书记沟通过，纪委方面担心，如果让他们接手，原来的问题会不会被掩盖？”
李达康沉默了。他端起茶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。
“同伟同志，你知道光明峰项目对我意味着什么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祁同伟点头：“知道。这是你推动的重点项目，也是京州发展的关键。”
“不仅是这样。”李达康放下茶杯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“这是我李达康的政治生命。这个项目成了，我在汉东就站住了；这个项目黄了，我就完了。”
他说得很直白，也很坦诚。
“现在，项目出问题了。山水集团、昌隆集团被查，几个子项目停工。如果这些项目一直停着，光明峰项目就名存实亡了。到时候，别说我的政治生命，就是京州的发展，也会受到重创。”
祁同伟理解李达康的焦虑。作为项目的主要推动者，项目出了问题，他的压力最大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...同意大陆集团接手？”祁同伟问。
“不同意怎么办？”李达康反问，“让项目一直停着？等着问题越查越多，牵扯越来越广？”
他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踱步：“同伟同志，我不是要掩盖问题。该查的要查，该处理的要处理。但项目不能停。京州等不起，汉东等不起。”
祁同伟看着李达康。这个一向强硬的汉子，此刻显得有些急躁，也有些无奈。欧阳菁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，如果光明峰项目再出问题，他真的可能扛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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