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虏军?”吴用凝神思索,“北方确有抗金义军,有称‘破虏’者,但多零星散落,不成气候。若有能力渗透江南、策反方貌帐下、截获童贯信使……这股势力,绝非凡俗。”
“所以,他的话,不可不信,亦不可全信。”林冲道,“但这封信,是真是假,有一个最简单的验证之法。”
他看向燕青:“三日后柳林渡。我们要人赃并获。”
燕青挣扎着要起身,被林冲按住:“你养伤。此事,我另有人选。”
“我。”武松霍然站起,“哥哥若信得过俺,俺去。”
林冲看着他。武松胸膛起伏,握刀的手稳如磐石,没有愤怒,没有怨怼,只有沉沉的责任与请战之意。
“你伤未愈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武松打断,“城头血战,俺没拖后腿。这事,俺去最合适。方貌若真通敌,俺亲手拿他证据;若是那‘北地客人’的圈套,俺便是诱饵,哥哥在外接应,一网打尽。”
他说得平淡,却字字千钧。这是将性命押上,为林冲分忧,也为那日江边的对峙,做一个交代。
林冲喉头滚动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:“好。你挑最精锐的老弟兄,隐蔽行事,不可打草惊蛇。我带人在外围策应。吴先生坐镇城中,密切关注方貌、王寅及赤焰军动向。”
“哥哥放心。”武松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,步伐比往常更加沉稳。
鲁智深看看武松背影,又看看林冲,挠挠光头,忽然闷声道:“洒家虽不懂这许多弯弯绕,但若方貌那厮真做下这等事,洒家第一个撕了他。武二兄弟……是个好样的。”
燕青被抬下去治伤时,挣扎着回头:“头儿,陈四那边,要不要再联络?那‘北地客人’……”
林冲沉吟片刻:“暂且冷他一冷。此人太过主动,必有所图。待柳林渡事毕,看方貌反应,再定行止。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书房复归寂静。
林冲再次展开那封密信,逐字逐句细看。笔迹可以模仿,印信可以伪造,但方貌与童贯勾结的动机,却真实存在。夺权、自保、前程、活路……乱世之中,人人都在为自己打算。
方貌是方腊亲弟,却未必甘心只做安庆都督。若官军势大,江南将倾,提前找好退路,并非不可能。
那么,方腊呢?方腊对这封信,是全然不知,还是……默许,甚至授意?
这个念头如毒蛇蹿入脑海,林冲猛地攥紧信纸,指节发白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深想。眼下,先要过柳林渡这一关。
窗外,天色渐晚,江风呜咽。安庆城在暮色中愈发沉郁,城头“方”字大旗与“林”字将旗并肩飘扬,却已不知,还能并肩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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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夜,子时。
柳林渡。
此处是青弋江注入长江前的一处河汊,芦苇丛生,水道曲折,岸上乱石杂陈,林木稀疏。退潮时露出一片泥滩,涨潮时几与江水浑然一体。确是隐秘接头的绝佳所在。
武松伏在距渡口约四十步的一棵老槐树后,浑身涂满淤泥,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他身侧,十二名飞虎军精锐斥候呈扇形散开,皆着夜行衣,脸涂黑灰,口衔枚,连呼吸都压到最轻。
上游三里外,林冲亲率五十骑,藏在一座废弃砖窑后,坐骑衔枚裹蹄,随时可以出击。江面上,方杰带着三条蒙冲快船,熄灭火光,隐在芦苇深处。
子时初刻,渡口有了动静。
先是芦苇丛中钻出一个黑影,四下张望片刻,学了几声夜鸟啼鸣。对岸随即回应,一只小舢板悄然靠岸,下来两人。
双方靠近,低语声隐约可闻。月光下,武松认出来人:方七,方貌亲卫队长,他见过;另一人官军装束,身形魁梧,腰悬长刀,应是童贯部将辛兴宗帐下虞候。
“东西带来了?”方七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童帅回复在此。你家都督的条件,童帅应了七成。安庆献城之后,西线防务归方将军,但需配合童帅部进剿方腊残部。林冲首级,童帅要活的——朝廷有用。”虞侯声音粗哑。
“活的?”方七犹豫。
“死的也可,但首级须完整。高太尉那边,童帅自会斡旋。另外,童帅要你家都督再办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三日后,安庆东门守将换防,据报是林冲部将方杰轮值。童帅要方都督届时以‘加强城防’为由,在东门内多置易燃之物,于约定时间举火为号。童帅水军趁夜突袭,内外夹击,一举破城。”
“这……”方七倒吸凉气,“东门乃林冲嫡系驻防,此事风险极大……”
“风险大,功劳也大。”虞侯冷笑,“献城是献城,助破城是助破城。方将军想要西线防务,总得拿出诚意。”
方七咬牙:“此事我须回禀都督,三日后恐来不及……”
“明日夜间,童帅有船经过柳林渡,你可再递消息。”虞候从怀中取出一对半截铜鱼,递过一爿,“此为信物,童帅亲卫识得。明夜此时,我在此候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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