芜湖一把大火,烧掉了高俅数日心血,也暂时烧退了迫在眉睫的城下之危。安庆赢得了喘息之机,但这喘息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,沉重而短暂。
城内气氛诡异。一方面,守军士气因夜袭成功而有所提振,飞虎军将士对林冲的敬畏更增;另一方面,粮草被焚的消息传到官军耳中,也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城内,引起部分百姓和军士对未来的担忧——高俅会不会狗急跳墙?会不会断粮围城?更微妙的是,关于林冲“擅离职守”、“孤军冒险”的议论,在方貌、王寅有意无意的纵容下,悄然于赤焰军及部分新附军中流传开来。
帅府书房,药味弥漫。林冲左臂伤口已被重新处理,裹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,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。
吴用坐在对面,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情报汇总和物资清册。
“粮草尚可支撑月余,箭矢滚木等消耗巨大,补充不及。伤兵营人满为患,药材紧缺。”吴用眉头紧锁,“最麻烦的是兵员。
连日血战,赤焰军与飞虎军皆伤亡惨重,能战之士已不足八千。方貌、王寅所部万余精锐,却始终以‘预备队’、‘策应侧翼’为由,按兵不动,保存实力。”
林冲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。方貌、王寅的意图再明显不过:用林冲和飞虎军、赤焰军守城部队的血,去消耗高俅;他们则握有生力军,无论最终是击退高俅,还是……在关键时刻“接管”城防,都进退自如。
“武松兄弟那边如何?”林冲问。
“武都头昨日协助清点伤亡、整训新补士卒,并无异动。只是……依旧沉默寡言,与鲁大师也鲜少交谈。”吴用叹道,“他心中那道坎,怕是不易过去。”
林冲点点头。武松性情刚烈,爱憎分明,宋江之事如鲠在喉,昨日虽顾全大局出手,但裂痕已生,非朝夕可愈。
“还有一事,”吴用压低了声音,“燕青手下在城内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传单,并非印刷,而是手抄,内容……更加露骨。”他递上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林冲接过,只见上面字迹歪斜,内容却极具煽动性:“……宋江头领迷途知返,弃暗投明,乃梁山之福,豪杰之幸!奈何旧部某些人,执迷不悟,甘为方腊鹰犬,置兄弟大义于不顾,岂不寒了天下英雄之心?望林冲、武松、鲁智深等头领,早日醒悟,重聚义旗,共辅宋公明哥哥,方为正道!若再迟疑,恐为天下笑,亦负昔日梁山忠义之名!”
落款竟是“梁山旧人泣血敬告”。
“混账!”林冲眼中寒光一闪,将传单攥成一团。这已不是简单的流言,而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,将他与武松等人置于“不忠不义”之地,更是将宋江抬出来,分化梁山旧部!
“来源查到了吗?”
“正在查,但对方很狡猾,利用城破后流民混杂、管理不便,四处散发,难以追踪源头。”吴用道,“不过,燕青怀疑,可能与方貌、王寅那边……或城外高俅的细作有关,甚至……不排除是那神秘黑衣势力浑水摸鱼。”
林冲冷笑:“方貌、王寅或许乐见其成,借此施压。高俅的细作有此能力不足为奇。至于那黑衣人……其目的不明,但搅乱安庆,必对其有利。”
正说着,门外亲兵禀报:“大将军,方貌将军、王寅将军有请,至城西大营议事,言有圣公最新谕令传达。”
又来了。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。
“告诉他们,我伤势未稳,稍后便到。”林冲打发走亲兵,对吴用道,“先生与我同去。我倒要看看,他们又要玩什么花样。”
城西大营,原是安庆守军一处校场,如今被方貌、王寅的赤焰军精锐占据,营寨整齐,甲胄鲜明,与东、南面残破的城墙和疲惫的守军形成鲜明对比。
中军帐内,方貌、王寅端坐上位,两侧还有数名赤焰军将领。林冲只带吴用和四名亲兵入内。
“林将军有伤在身,仍坚持前来,辛苦了。”方貌笑容可掬,示意看座。
“军情紧急,岂敢怠慢。不知圣公有何谕令?”林冲开门见山。
王寅取出一封公文,正色道:“圣公谕令:安庆血战,将士用命,林冲指挥有方,夜袭建功,特予嘉勉。
然,高俅虽暂退,贼心不死,童贯在东虎视眈眈,江南局势依然危殆。为稳固西线,圣公决意,擢升方貌将军为‘安庆都督’,总揽安庆一切军政事务;王寅将军为副都督,协助方将军。
原西线诸军,包括林冲将军所部飞虎军、庞万春将军所部赤焰军守城部队,皆归安庆都督府节制。林冲将军改任‘前军指挥使’,专司前线作战。望诸位同心协力,共保安庆。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吴用脸色微变。林冲目光骤然锐利如刀,看向方貌和王寅。
这道“谕令”,实则是赤裸裸的夺权!将林冲从西线主帅降为仅仅负责前线作战的“指挥使”,而军政大权、后勤补给、兵力调配,全部落入方貌、王寅之手!从此,林冲和飞虎军便成了纯粹冲锋陷阵的棋子,生死荣辱,皆操于他人之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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