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更深露重。安庆城在连日血战与紧张戒备后,终于陷入一种疲惫而警惕的沉寂。
除了巡夜士卒规律沉重的脚步声和远处江涛拍岸的呜咽,便只有伤兵营偶尔传出的压抑呻吟。
林冲并未入睡。白日方貌、王寅带来的压力,如同无形的枷锁,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。
他独自在书房内,就着昏黄的油灯,反复推演着安庆周边地图,思考着高俅可能选择的下一步进攻路线,以及己方那捉襟见肘的兵力该如何调配。
吴用已去歇息,鲁智深在城外营中,武松在医官营……似乎只有这寂静的夜晚,能让他暂时忘却那些纷繁复杂的纠葛,专注于纯粹的军事谋划。
然而,这份专注很快被打破了。
“大将军。”亲兵队长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警惕。
“何事?”林冲头也未抬。
“城外……有一人求见,自称故人,有要事相告。他……他手持此物为信。”亲兵队长推门而入,双手捧着一块用旧布包裹的物件。
林冲蹙眉,接过那布包。入手沉甸甸,打开一看,竟是一块半旧的熟铜令牌,正面阴刻着模糊的花纹,隐约可辨是水波纹样,背面却是一个早已磨蚀难辨、但仍能看出大致轮廓的“梁”字!
梁山水泊的令牌?!林冲瞳孔骤然收缩!这令牌形制古老,确是梁山泊早期头领所用信物之一,他再熟悉不过!宋江受招安后,此类令牌大多收缴毁弃,流落在外者极少。持此令牌的“故人”……会是谁?
“来人形貌如何?带了多少人?”林冲沉声问道,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。是幸存的梁山旧部?是方腊派来的另一种试探?还是……高俅的诡计?
“只一人,黑衣蒙面,身形瘦高。言语间……似是北地口音。他说,只见大将军一人,若见旁人,立刻就走,事关重大。”亲兵队长禀报道。
“只身一人?”林冲沉吟。若是方腊或高俅的人,不会如此冒险孤身前来。难道真是昔日兄弟?可此时此地,以这种方式出现……
“带他进来。去请吴先生,暗中布置人手,但不要露面。”林冲迅速决断。无论如何,此人手持梁山旧令,又敢孤身夜闯安庆,值得一见。他收起令牌,手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。
不多时,亲兵队长引着一人悄无声息地进入书房。来人果然一身黑色劲装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。
他身材瘦高,步履轻捷,进了书房,目光迅速扫视一周,最后落在林冲身上,微微躬身。
“林教头,久违了。”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明显的北地腔调,却刻意压低了。
林冲没有回应这个称呼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:“阁下何人?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此令牌从何而来?”
黑衣人也不在意林冲的态度,自行在客座坐下,目光坦然与林冲对视:“令牌乃故人所赠,只为取信于教头。
至于在下是谁……教头可还记得,当年梁山泊下,曾有故友,自北地而来,与教头有过数面之缘,畅谈天下事,后因故匆匆离去,未及深交?”
林冲脑中飞速回忆。北地口音……数面之缘……畅谈天下……他猛然想起一人!那是数年前,梁山泊尚未接受招安时,曾有一位神秘的北地豪客路过,与他和宋江、吴用等人有过短暂交谈,言谈间见识不凡,对朝廷弊端、天下大势颇有见解,但未透露真实身份,停留数日便悄然离去。因其气度不凡,林冲有些印象。难道是他?
“你是……当年那位‘北地客’?”林冲试探问道。
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微微点头:“教头好记性。一别经年,物是人非。不想今日再见,教头已是威震江南的征西大将军,而宋公明兄……唉。”他语气中带着感慨,却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阁下今日前来,不会是叙旧吧?”林冲并未放松警惕。此人身份神秘,时隔多年突然出现,又在如此敏感时刻,定有图谋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黑衣人正色道,“在下此来,是为救教头,救安庆,乃至……救江南万千生灵。”
“哦?”林冲眉峰一挑,“愿闻高论。”
黑衣人压低声音:“教头可知,高俅在芜湖,并非只是整顿兵马?”
林冲不动声色:“他在征集粮草,补充兵员,伺机再犯。”
“这只是明面上的。”黑衣人摇头,“高俅老奸巨猾,安庆坚城,血战失利,他已知强攻不易。故,其已暗中派使者,携重礼与密信,前往上游……童贯大营。”
林冲心中一凛!高俅与童贯勾结?虽然早有猜测,但若真有其事,东西两线官军一旦协同,安庆乃至整个江南防线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!
“消息可靠?”林冲沉声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黑衣人笃定道,“使者三日前已出发,走的是江北隐秘小路,由刘光世麾下精锐护送。
其所携密信内容虽不得而知,但无非是约定东西夹击之策,或许还有战利品分割、事后请功等龌龊勾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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