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俘的那个中年头目名叫赵程,原是江州一名不得志的低级军官,宋江南下时被征调入先锋军。
在吴用软硬兼施的审问下,他交代了不少信息:宋江此次南下,高俅赋予他相当大的自主权,可“便宜行事”。其麾下五千人,其中约两千是原庐州、和州等地收编的厢军、乡勇,战力平平;一千是朝廷拨给的禁军骑兵,装备较好;另有约两千是陆续收拢的江北溃兵、草寇以及……那曾经追随宋江的三百梁山旧部。
“宋江将那三百旧部单独编为一营,号称‘怀义营’,”赵程颤声道,“由他心腹头领‘铁面孔目’裴宣统带。
平日待遇最优,但也看管最严。此次沿江喊话、射箭传书等事,多由‘怀义营’中口齿伶俐、熟悉江南情况的人主导。
宋先锋……他似乎很看重这些旧部,常亲自与他们谈话,但具体说什么,小人就不知道了。”
“裴宣……”林冲喃喃。此人原是京兆府六案孔目,为人刚正,因得罪上司被刺配,途中被宋江所救,上了梁山,掌管功赏刑罚。确实是宋江的铁杆心腹。
吴用追问:“宋江主力现在究竟在何处?意图为何?”
赵程摇头:“小人职位低微,实在不知宋先锋全盘谋划。只隐约听上头议论,说要在南岸‘钉子’,搅乱后方,配合高太尉主力日后渡江……‘老鸦嘴’是前哨,但宋先锋行踪不定,有时在‘老鸦嘴’,有时又往更西边去,似乎在与什么人联络……”
更西边?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。西边是池州、江州方向,也是江南义军与童贯东线部队的拉锯区域。难道宋江在尝试与童贯取得联系,东西呼应?
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邹渊浑身湿漉漉地闯了进来,脸色凝重:“林将军!江上巡逻船回报,在黑石矶下游十里处,发现多条无人空船随波漂流,船上有血迹和打斗痕迹,看制式……像是昨夜我们派出的反渗透小队用的梭船之一,但船上兄弟……全部失踪了!”
众人霍然起身。失踪的是第二支小队,他们负责袭击的是另一处喊话营地。
“现场可有其他线索?”林冲急问。
邹渊摇头:“雾气太大,看不真切。但空船周围水域,发现了这个。”他递上一块破损的木牌,上面隐约可见一个“宋”字,但边缘有新鲜的刀劈痕迹。
“是他们抓了人?”武松怒道,“直娘贼!洒家带人去抢回来!”
“慢!”林冲抬手制止,他仔细查看那块木牌,又看向燕青带回的从赵程帐中取得的文书地图。
忽然,他目光一凝,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标记:“这里……‘断肠湾’,距黑石矶十五里,地形险要,三面环山,一面临江,若在此设伏……”
吴用凑近一看,面色微变:“不错!昨夜雾气极重,我军小队得手后按计划沿江撤退,若在此处被预先埋伏的水军拦截……对方是算准了我们会反击,故意露出破绽,设下了口袋!”
“宋江……果然有所准备。”林冲缓缓坐回椅中,眼神深邃。他意识到,自己派出的反渗透行动,虽然成功打击了对方的“攻心营地”,却也暴露了己方的反击模式和部分实力。更重要的是,有兄弟落入了对方手中。
“被俘的兄弟,多是梁山旧人。”鲁智深握紧了禅杖,声音沉重,“宋江那厮……会如何对他们?”
帐内一片寂静。大家都明白,那些被俘的兄弟,很可能成为宋江下一步“攻心”的利器——或劝降,或胁迫,甚至在阵前……
“加强沿江搜索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林冲沉声道,“同时,传令各营,严加戒备,防止敌军利用俘虏做文章。燕青,加派侦骑,务必弄清‘断肠湾’一带的详细情况,以及宋江主力的确切动向。”
“是!”
接下来的两天,江面上气氛诡异。北岸的“喊话营地”明显减少了活动,但燕青的侦骑回报,“老鸦嘴”一带的敌军营地却在增兵,并且有船只频繁调动。同时,飞虎军大营开始收到一些来源不明的箭书,内容不再是泛泛的招安宣传,而是指名道姓——
“林教头如晤:一别经年,江湖路远。兄在江南,可还安好?忆昔梁山聚义,兄弟把酒,何等快意。
奈何世事弄人,殊途至此。今奉旨南来,实不忍见旧日手足再罹兵祸。
江南非久居之地,方腊岂是明主?兄有大才,何不弃暗投明,共扶社稷?朝廷已许兄节度使之位,昔日兄弟亦可团聚。
若兄有意,可于江心沙洲一会,弟当亲往,痛陈肺腑。盼复。弟宋江拜上。”
箭书不止一封,有的射入营中,有的甚至在士卒巡江时直接递到船上。内容大同小异,言辞恳切,以“兄弟旧情”为钩,以“高官厚禄”为饵,直指林冲本人。
“好个宋江,步步紧逼。”吴用将又一封箭书放在案上,冷笑道,“先乱普通士卒之心,再攻头领之志。他知道,只要动摇了员外,飞虎军便不战自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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