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与吴用掀帐而出。只见武松正揪着一个面色惶急的低级头目,周围聚拢了一些士卒,交头接耳,神色不安。鲁智深也提着禅杖赶来,浓眉倒竖。
“何事喧哗?”林冲沉声问道。
武松将那头目往地上一掼,怒道:“哥哥!这厮方才在营中偷偷散布谣言,说什么‘宋公明哥哥仁义,此番前来是为招安叙旧,不忍同室操戈’,还说什么‘朝廷已许厚赏,既往不咎’,蛊惑人心!”
那头目是原梁山旧部,一个姓韩的步军小头目,此刻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林教头饶命!武都头饶命!小的……小的也是一时糊涂,听信了昨夜巡江时……偶然听到对岸隐约传来的喊话,说……说宋头领顾念旧情,只要……只要肯弃暗投明,都有封赏,还能……还能与昔日兄弟团聚……小的鬼迷心窍,才……才多说了两句……”
对岸喊话?林冲与吴用对视一眼,心中寒意更盛。宋江的动作,果然开始了,而且直指人心最脆弱处。
“拖下去,军法从事!”武松吼道。
“且慢。”林冲抬手制止。他走到那韩头目面前,蹲下身,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着他:“你说对岸有喊话?何时?何地?喊的什么?详细说来,若有半句虚言,定斩不饶!”
韩头目见有一线生机,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。原来昨夜他带队在靠近黑石矶下游的一处江边哨位值守,约莫三更天,江雾正浓时,隐约听到北岸有声音穿透雾气传来,断断续续,似有不少人齐声呼喊,内容大抵是“梁山兄弟,勿要自相残杀”、“宋公明哥哥在此,盼与旧部相见”、“朝廷招安,富贵可期”之类。
因雾大夜深,听不真切,也不敢确定具体方位,但他心里本就因宋江南下的消息有些纷乱,听了这些,更是心潮起伏,今日便忍不住在相熟的士卒间嘀咕起来。
“雾气传音,难以捉摸,却能精准找到我哨位大致方向……”吴用沉吟,“看来对方对沿岸布防颇为熟悉,至少做过细致侦察。这喊话,既是试探,也是种籽,只待在我军心中发芽。”
林冲站起身,对周围越聚越多的士卒朗声道:“都听到了?这便是敌人的诡计!阵前不敢真刀真枪,只会用些鬼蜮伎俩,乱我军心!我等自南下之日起,便与赵宋朝廷势不两立!卢员外血仇未报,梁山兄弟血债未偿,多少好汉死在北地、死在南逃路上?招安?富贵?那是用无数兄弟的尸骨和梁山义气换来的脏钱!谁再敢听信此类谣言,私下传播,动摇军心,便如此帐!”
说罢,他“锵”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,寒光一闪,将旁边一根支撑草棚的木桩劈为两段!断口整齐,木屑纷飞。
众士卒凛然,齐声应道:“谨遵将令!绝不听信谣言!”
林冲命人将韩头目押下去,依律重责五十军棍,以儆效尤。随即,他召集所有将领,再次严申军纪,并加派巡逻,尤其是夜间江边哨位,严查任何可疑声响与接触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接下来的两日,类似的“耳语”和“喊话”事件,又在不同地段的江防哨位零星发生。
有时是雾气中飘来的隐约呼声,有时甚至是绑在箭矢上射过江来的简短帛书,内容大同小异,皆是打着“宋江”、“兄弟情义”、“招安前程”的旗号。
虽未造成大规模混乱,却像阴湿雨季里蔓延的苔藓,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一些士卒,尤其是原梁山旧部的心理防线。营中气氛变得更加微妙,信任与猜疑的暗流在无声涌动。
林冲深知,仅仅靠严令弹压是不够的。这无形的心战,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为凶险。他与吴用商议后,决定采取主动。
第三日傍晚,雨势稍歇,江雾又起。林冲亲自带领一队精锐,乘坐数条快船,悄然出营,沿着江岸向上游黑石矶方向巡弋。
吴用、燕青、以及十余名最忠诚可靠的老卒随行。武松和鲁智深则被留下镇守大营,以防调虎离山。
快船借着暮色和雾气的掩护,桨橹包裹厚布,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昏暗的江面上。两岸山影幢幢,如同蹲伏的巨兽。江水呜咽,更添几分诡谲。
行至距黑石矶约二十里的一处江湾,燕青忽然示意停船,侧耳倾听。众人屏息,除了水声风声,一片寂静。
但渐渐地,极细微的、仿佛许多人压低嗓音齐诵经文般的嗡嗡声,穿透厚重的雾气,从北岸方向隐约传来。
那声音飘忽不定,时而清晰几个字眼,时而模糊一片,但仔细分辨,仍能捕捉到“兄弟”、“归来”、“前程”等词。
“是这里了。”燕青低声道,“声音经过修饰,用类似‘扩音’土法,借雾气和水面传导,故显得缥缈难寻源头。”
林冲眼神冰冷,示意船只缓缓靠近北岸,在一处芦苇茂密的浅滩隐蔽下来。
他亲自挑选了五名水性、身手、意志皆是最顶尖的老卒,包括两名原梁山泊擅长潜伏侦察的头目,低声吩咐:“你们泅渡过去,不要接近营地,只在远处隐蔽观察,弄清对方喊话的具体位置、方式、以及大致兵力布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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