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无数个痛彻心扉的夜里,林冲并非没有恨过、怨过。只是那份曾经深厚的情谊,与后来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痛楚。
如今,这个曾经的“哥哥”,竟要带着朝廷的兵马,带着高俅的任命,来江南“平叛”,来对他林冲,对可能还残存的其他梁山兄弟,拔刀相向?
荒谬,讽刺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背叛与寒意。
方腊将林冲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,叹息一声:“宋江南征之事,朝廷邸报已发,天下皆知。
高俅此举,毒辣至极。一则可利用宋江对昔日梁山旧部的了解,对付你们;二则可分化江南人心,尤其可能动摇那些对梁山好汉尚存同情的义士;三则……恐怕也是想借此,彻底绝了宋江的‘后路’,逼他手上沾满昔日兄弟的血,再无回头可能。”
林冲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让方腊感到一种冰冷的坚硬:“他既选了这条路,便是与我等恩断义绝。
战场相见,唯有刀兵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圣公将此消息告知林冲,林冲感激。此事关乎北归军士气,还望圣公暂勿扩散。”
“自然。”方腊点头,“林将军能如此想,方某欣慰。江南正值用人之际,内忧外患叠加,高俅宋江来势汹汹,日后恶战必多。飞虎军新立,亟需整训,以成真正劲旅。
湖口、安庆乃至整个江防,皆需倚重将军。方某……将江南半壁安危,托付将军了!”
这话分量极重。林冲起身,郑重抱拳:“林冲必竭尽全力,不负圣公所托。然……”他话锋微转,“飞虎军新编,恐需时日整合训练,方能形成战力。且高俅大军未至,宋江动向不明,我军当前仍应以巩固江防、休整兵力、探查敌情为主。”
“将军所言甚是。”方腊道,“整军、防江之事,将军可全权处置。所需钱粮器械,尽管开口。
此外,北归军……哦,飞虎军将士连日苦战,也该好生休整一番。方某在鄱阳城西有一处别苑,景致尚可,且较僻静,将军若不嫌弃,可带众位头领前往小住几日,也算方某一点心意。”
这已是极高的礼遇和信任。林冲谢过,却没有立刻应承,只道待军务稍定再议。
离开观湖亭,林冲独自走在回营的路上。春日阳光暖煦,照在鄱阳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,也照在他冰冷的甲胄上。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“宋江”二字,以及方腊那意味深长的托付。
方腊的赏识与倚重是真,但身处高位,一举一动也必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下。“镇南将军”、“飞虎军”……看似风光无限,实则也将他进一步绑在了江南的战车上,置于更显眼、也更危险的位置。高俅、宋江南下,首要目标之一,恐怕就是他林冲和这支日益显赫的“飞虎军”。
回到飞虎军(原北归军)营地,封赏的旨意早已传来,营中一片欢腾。武松、鲁智深等人大碗喝酒,高声谈笑,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与封赏。见林冲回来,纷纷围上。
林冲看着这些同生共死的兄弟,心中暖流微涌,但面上依旧沉静。他示意众人安静,将方腊关于高俅、宋江可能南下的消息告知了核心几人。
欢庆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。武松青筋暴起,手中酒碗“咔嚓”一声捏出裂痕:“宋江……那厮还有脸来?好啊!来得正好!俺这把刀,早就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梁山聚义厅前的誓言!”
鲁智深怒发冲冠:“这撮鸟!当初害得众兄弟好苦!洒家遇见,定一禅杖送他见佛祖!”
邹渊、燕青等人也是面露怒色,群情激愤。
吴用羽扇轻摇,眉头微蹙:“高俅用宋江,确是一步毒棋。意在诛心。我等需早做准备,不仅是在军事上,更要在军心士气上。
宋江在南征军中,对我等旧日手段、性情乃至弱点,恐怕知之甚详。”
林冲点头:“吴先生所言极是。从今日起,飞虎军整训,需加入应对可能出现的特殊战法、甚至……昔日兄弟反目情形的操演。此事,由先生与武松、鲁大师共同拟定章程。
燕青,侦骑营全部撒出去,不仅要盯紧北岸童贯残部,更要深入江北,探查高俅大军南下路线、兵力构成,尤其是……宋江所部动向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燕青肃然领命。
“邹渊,水营继续巡防湖口,协助杜微将军修复水寨,并加强水战训练,尤其要演练应对朝廷可能调来的新式战船。”
“得令!”
分派完毕,众人各自散去准备。帐内只剩下林冲与吴用。
吴用低声道:“员外,圣公此番厚赏,倚重甚深。然则,飞虎军五千之众,成分复杂,整训非一日之功。且我部锋芒过露,已成众矢之的。
宋江之事,恐怕只是开始。日后明枪暗箭,只会更多。”
林冲望着帐外明媚的春光,缓缓道:“我知道。但路已至此,唯有向前。整军,是为了自保,也是为了有朝一日……能向北边,讨还血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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