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杨知恒立下大功,你们看该如何赏赐?”崇祯一边心里骂娘,一边转移了话题。
此话一出,殿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刚才还吵成一团的周、温二人,居然谁也不说话了。
王承恩偷偷瞥了瞥下面,不由得心里冷笑,周延儒是要避嫌,温体仁则是习惯性的不愿先提。
这两个站在大明朝官僚系统巅峰的人各怀鬼胎,谁也不先表态,谁都怕将来担责任。
崇祯心里气得要命,抢功劳的时候、互相甩锅的时候,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,现在反倒一声不吭了。
这两人明争暗斗,他心里清楚得很,不过他并不打算干涉,任由他们斗去,只有让他们互相牵制,才好控制。
殿内烛火摇曳,像一把钝刀,把大殿分为了明暗两半,崇祯皇帝在明的那一半,而刀口就正对着内阁的首辅、次辅。
“朕问你们呢?该当如何赏赐”崇祯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喜怒。
其实换个角度来想,周、温二人油滑推诿,但是崇祯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,要说大明最大的“不粘锅”,不是别人,正是这个皇帝。
温体仁见皇帝不高兴,这才勉强开口奏道:“这杨知恒立下大功,却不知是何来历?”
之前皇帝和周延儒的对话,他没有听见,所以才有此一问。
而他这样问,中间大有学问,这句话其实是在问曹化淳,因为他是东厂厂公,消息最是灵通,他是在谈曹化淳的态度,更是借机揣摩圣上的心意。
曹化淳面无表情,先是给皇帝行礼,这才说话:“这杨知恒乃是流民出身,当日乞讨到南召县,被卖入南院..........”
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杨知恒的底细,虽然简单,却也八九不离十,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皇帝表情。
温体仁听到杨知恒和唐王府的关系时,心里一动,盘算一番才道:“即是王府仪宾,祖制不予官职,陛下可下旨抚慰,再多赏财帛,以安功臣之心”
这话四平八稳,滴水不漏,任谁也挑不出错来,正是温体仁的风格。
不过温体仁赞同的,周延儒那是一定要反对的。
“温阁老这话倒是新鲜,山东巡抚朱大典倒和亲藩没什么关系,倒是位高权重,只是屡战屡败、畏敌如虎,如今缩在青州动也不敢动,却不知是为何?”
这话就差明说朱大典敢消极避战,莫非是你纵容的?
这般无端攀扯、栽赃构陷,正是周延儒一贯的手段。
温体仁心下冷笑,开口道:“朱大典之事,倘若首辅大人有心,自然可派人去查,孰是孰非,一查便知,不过下官倒是想问问,那孙元化纵容逆贼、剿抚无措、丧师失地、致使贼势愈大,又是借了谁的势?”
周延儒额头后背冷汗直流,又一次被温体仁抓住了痛脚,让他心里乱跳,忍不住的惊慌。
“前番杨嗣昌等人上表请调关宁兵入关,请问温阁老在票拟时,以剿为上四字到底是何意?关宁兵入关,于你有什么好处不成?”
周延儒的反击不可谓不犀利,暗示温体仁支持关宁兵入关,是因为和边将暗通款曲,这一手打得温体仁一时语塞,竟不知该怎么辩解。
这二人你来我往,虽不见刀光剑影,却字字藏锋、句句见血。
温体仁正要反击,习惯性的瞥了上面坐着的皇帝一眼,心里顿时咯噔一声。
周延儒的最后一句,果然打动了皇帝的猜忌之心,当年袁崇焕下狱,祖大寿就敢不声不响的带着关宁兵逃回宁远,连皇帝的圣旨都不理不睬,还是狱中的袁崇焕一封信才叫了回来。
这件事不管祖大寿是何居心、有意无意,都在袁崇焕一案中,发挥了十分不好的作用,等于是给皇帝内心深深扎了一根刺,袁崇焕之死和祖大寿绝对脱不开干系。
如今这才过去多少年,皇帝心里那根刺尚未拔出,别人也就罢了,你温体仁作为内阁次辅,主张关宁兵入关,到底是何居心?
没等温体仁说话,上面的崇祯先开了口:“祖大寿如今在做什么?”
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,但是谁都知道,这就是皇帝要发怒的先兆了。
曹化淳是东厂厂督、司礼监秉笔太监,这个问题他必须回答。
当下跪奏道:“回皇爷,锦州总兵祖大寿前番上表,言东虏窥边、锦州不可无重兵,如今驻扎在锦州,整军、修城、囤积粮草,说是要为陛下守好大门”
这话等于是在为祖大寿说好话了,因为每年几百万的辽饷,还未出京,就已经分走一半,上至内阁、下至六部,人人都有份,他曹公公当然也拿了一份大的,他硬着头皮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皇帝脸色。
“哼,朕三次下旨招他进京,他为何不回?果然是守得好门”
“启禀陛下,年初辽东巡抚确有奏本,东虏不稳,想必祖总兵.........”温体仁轻声说着。
“哼....”崇祯重重的哼了一声。
“朕意想召南阳练备杨知恒入京,见一见这员虎将,卿等意下如何”他一边说,一边盯着下面看,目光似笑非笑,烛火摇曳中,说不尽的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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