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玛雅部落达成通商协议后,大秦舰队在海岸边建立起了临时据点。
工匠们砍伐树木,搭建起一座座坚固的木屋,作为临时的驿馆和仓库。
士兵们则在周围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,挖壕沟、立栅栏,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。
这片曾经宁静的海岸,一时间充满了忙碌的气息,大秦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青禾穿梭在据点之中,手中紧紧握着玛雅酋长赠送的玉米种子。
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,心中已经开始勾勒出玉米在这片土地上茁壮成长的画面。
选定了驿馆旁的一块空地,这里阳光充足,土壤看起来也颇为肥沃。
她将种子凑近鼻尖轻嗅,隐约能闻到阳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,这是三天前玛雅酋长亲手放进她手心的礼物,当时老酋长粗糙的掌心划过她的指尖,用生硬的秦语说:“神赐的粮食,给远方的朋友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
青禾猛地抬头,嬴振的影子正落在她面前的泥土上。
他今日换了身灰布短打,腰间未佩长剑,只别着一把青铜小刀,倒像个寻常的秦地农夫。
晨光透过他束发的玉冠,在颊边投下淡淡的阴影,往日里锐利如剑的眼神,此刻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。
“在看这玉米种子。” 青禾将种子放回竹篮,竹篮里铺着一层麻布,几十粒种子躺在里面,像沉睡的金珠子,“玛雅人说,这作物三个月就能收获,一亩地能收百斤,比中原的粟米高产得多。”
她拿起小锄头,在空地上划出浅沟:“我想试试在驿馆旁种一小块,若是能活,将来带回咸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嬴振已接过她手里的锄头。
木柄被他握在掌心,竟显得有些纤细。
他抡起锄头往地里一砸,沉闷的 “噗” 声过后,一块土坷垃被翻了出来。
“我来翻土,你撒种。”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,却带着股不容分说的认真,“当年在咸阳学过农桑,这点活还难不倒我。”
青禾愣住了。
她见过他在朝堂上引经据典,见过他在战场上挥剑斩将,见过他在船舷边指挥舰队,却从未见过他像这样,卷起袖子抡锄头的模样。
阳光落在他手臂上,将肌肉的轮廓照得分明,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“公子,这太屈尊了…” 她想抢回锄头,指尖却擦过他的手背。
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,青禾猛地缩回手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。
嬴振却像没事人似的,又抡起一锄头:“在这美洲,没有公子,只有一起种玉米的人。” 他低头看着翻起的泥土,忽然笑了,“你还记得在波斯湾吗?那时候‘破浪号’漏水,你趴在船底堵漏洞,满身都是沥青,比现在的我狼狈多了。”
青禾也笑了。
那时的记忆像蒙着层水汽的玻璃,模糊却温暖。
她不再推辞,拿起种子沿着浅沟撒种,金色的籽粒落在黑褐色的泥土里,像一颗颗埋下去的希望。
两人一锄一撒,配合得竟格外默契,偶尔肩膀碰到一起,便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,轻轻弹开,又忍不住悄悄靠近。
驿馆的工匠们远远看着,都笑着摇头。
罗马工匠对波斯同伴说:“那位大秦公子,在心上人面前,倒像个刚学活的少年。”
波斯同伴捋着胡须:“这叫英雄气短,儿女情长,懂吗?”
半柱香后,第一排种子播完了。
青禾蹲下身覆土,指尖刚碰到泥土,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。
嬴振的掌心带着薄茧,却意外地柔软,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。
青禾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,像被惊飞的雀鸟,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
“别躲。” 嬴振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地里的种子,“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他转过身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。
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汗水的味道,竟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青禾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,那处正随着吞咽轻轻滚动。
“从南洋的丛林,到罗马的城墙,再到这美洲的海岸。” 嬴振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“你总说,是职责所在,才留在我身边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每次分派人手,我都把你留在旗舰;每次遇到危险,我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你;每次看到新奇的东西,我第一个想分享的还是你。”
青禾的眼眶忽然热了。
这些年的点点滴滴,像被春雨泡开的茶,渐渐渗出苦涩下的甘甜。
她想说 “我知道”,想说 “我也是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只能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青禾…” 嬴振的目光像深潭,能把人整个吸进去,“这不是巧合,是我心甘情愿。我想要你在我身边,不是因为你懂机关术,不是因为你能修楼船,只是因为…是你。”
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青禾被迫抬头,撞进他的眼眸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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