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，寅时三刻，德胜门外。

八万大军列阵于朝阳初升的旷野。晨雾尚未散尽，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。最前方是三万新军——清一色的蓝色棉甲、铁盔、肩上扛着燧发枪，刺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。他们排成十个整齐的方阵，鸦雀无声。

新军之后是五万京营，装备稍杂，但士气高昂。再往后是炮兵营——八十门各式火炮，从三磅轻炮到二十四磅重炮，炮车排成长龙。最后是辎重队，两千辆大车装载着粮草、弹药、药品。

点将台上，李明一身戎装。他没有穿龙袍，而是穿着特制的元帅铠甲——胸甲上雕刻着 simplified 的龙纹，肩甲是虎头吞口，头盔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红缨。这身装束让他看起来不像皇帝，更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大将军。

台下，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、京城百姓，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
礼部尚书李长庚宣读亲征诏书，声音在旷野上回荡：“……虏骑肆虐，社稷危殆。朕今亲率将士，誓扫胡尘。天道昭昭，佑我大明……”

读到“此去若胜，则天下太平；若败，则山河破碎”时，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啜泣声。

宣读完毕，李明走到台前。他没有用扩音器——这个时代没有。但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力喊道：

“将士们！”

八万人同时抬头。

“你们很多人认识朕——认识这个坐在龙椅上，让你们种新粮、造新枪、学新字的皇帝。”李明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，“但今天，朕不是皇帝。朕是你们的总帅，是和你们一起上战场的兄弟！”

他拔出腰间佩剑：“这一仗，咱们不打不行。因为鞑子不让咱们活——他们要抢咱们的田，烧咱们的房，杀咱们的亲人。他们觉得咱们汉人软弱可欺，觉得大明气数已尽。”

“但朕告诉你们——大明还在！汉人还在！咱们手里有最新的火枪，最好的大炮，最勇敢的士兵！这一仗，咱们要让鞑子知道，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！”

他剑指北方：“此去辽东，千里征途。可能会有人战死，可能会有人受伤。但朕保证——活着的人，赏银百两，授田十亩；战死的人，抚恤千两，子女由朝廷养育，父母由朝廷奉养！你们的功绩，刻碑立传，万世流芳！”

“现在，愿意跟朕去杀鞑子的，举起你们的兵器！”
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吼声震天，刀枪如林。

李明眼眶发热。这一刻，他终于理解了“天子守国门，君王死社稷”的重量。这不是一句口号，是无数血肉之躯将要践行的誓言。

“袁崇焕！”

“臣在！”袁崇焕一身铁甲，单膝跪地。

“命你为前军都督，率关宁军三万为前锋，即刻开拔，驰援锦州！”

“臣领旨！”

“郑成功！”

“臣在！”郑成功出列。他脸上还带着草原之战的疲惫，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
“命你统新军三万为中军，随朕出征。十日内，必须抵达宁远！”

“臣领旨！”

“曹变蛟！”李明看向那个接替白广恩的年轻将领。

“末将在！”曹变蛟激动得声音发颤。他没想到皇帝记得他的名字。

“命你率京营骑兵一万为游骑，负责侦察、袭扰、断后。记住——不要求你歼敌多少，但必须保证大军侧翼安全！”

“末将明白！”

最后，李明看向孙传庭。老将军被两名亲兵搀扶着，站在百官最前列。

“孙传庭。”

“老臣在。”孙传庭想要跪，被李明快步下台扶住。

“朕把京城、把太子、把大明的根基，都交给你了。”李明握着他的手，“记住朕的话——万一前线不利，立刻护送太子南下南京。大明可以没有北京，不能没有国祚。”

孙传庭老泪纵横：“陛下……老臣誓与京城共存亡！”

“不，你要活着。”李明低声道，“活着，才能保住火种。朕在‘文明火种’里给你留了封信，若朕回不来……你就打开看。”

这是最后的托付。孙传庭重重点头：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

一切安排妥当。李明重新上台，举起长剑：

“出征——！”

号角长鸣，战鼓震天。大军开拔，像一条钢铁洪流，向北而去。

百姓们跪在道旁，哭着、喊着、扔着干粮和铜钱。他们知道，这八万人里，很多人回不来了。但皇帝亲自去了，这就够了。

李明骑在马上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北京城。朝阳下的紫禁城金碧辉煌，像一座巨大的陵墓——埋葬旧时代，也埋葬他自己。

“陛下，”郑成功策马赶上，“此去凶险，您……”

“朕知道。”李明打断他，“所以更需要去。郑森，你知道为什么朕这么看重你吗？”

“臣不知。”

“因为你是新大明的象征。”李明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，“你不是世袭的勋贵，不是科举的官僚，是靠军功、靠能力上来的。朕要的，就是一个不论出身、只论才能的新时代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此战若胜，你才十七岁，就是大明最年轻的侯爵。但朕希望，你不要止步于此。海军、陆军、甚至内阁……大明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”

郑成功心头震撼：“臣……臣只怕辜负圣恩。”

“那就不要辜负。”李明扬鞭，“走！去辽东！”

马蹄踏起烟尘，遮住了远去的背影。

而乾清宫里，太子朱慈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，看着御案上未批完的奏章，忽然明白了“监国”这两个字有多重。

他才十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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