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唯知道他这个嫂嫂外貌看着清冷，待人温和，实际上却暗藏傲骨。

正因为她有傲骨，有向上爬的野心，所以不论她是否对覃洲有情，在被人羞辱后都会大受打击。

她所引以为傲的学识才华，都被人一脚踩的粉碎。

陆长唯犹豫过。

他在想，得到她和伤害她，究竟哪一个更重要。

他不想伤害她，可更想得到她。

无论如何……他必须分开她和覃洲，斩断他们之间的孽缘。

于是。

那晚目睹郡王府中两人颠鸾倒凤，他便让人给靖王妃递了信，引导她去现场看个正着。

他知道靖王妃是聪明人，聪明人从不会做傻事。

靖王需要宁远侯手下的军队支持，就不会在明知是他通风报信的情况下，伤害姜宓。

他不知道靖王妃会和姜宓说什么，也不知她为何会再叫来覃洲，但他知道，靖王妃和他一样，想要拆散他们。

看到姜宓深思不属地走出铺子，陆长唯就知道，自己的目的达成了。

他嘴角明明是想要上扬的，可看到姜宓红彤彤的眼眶，他发现自己如何也笑不出来。

心里像是破开了一个大洞，有风灌进来，呼哧呼哧吹着，却尽是茫然。

姜宓一出铺子，就感受到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。

她仍氤氲着雾气的眸底闪过一抹了然。

她说呢，为何靖王妃出现的时机这般巧，原来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。

小狗不听话，却也误打误撞做了好事，那是该惩罚，还是该奖励呢？

姜宓漫无目的地沿着长街走，直到尽头。

她在光线昏暗的河边驻足，而后蹲在了一棵大树下，一下一下揪着地上的青草。

也等着小狗找过来。

陆长唯却在不远处的树后躲了很久，迟迟不敢靠近。

姜宓：“……”

不得已，她只能起身，迈步走向面前的河道，看着有些像是想不开去投河。

这下子，陆长唯藏不住了。

他几个大步跑过来，到了近前，却见到姜宓正看着自己。

陆长唯一僵。

此地光线昏暗，仅有的光照在河面上，不时反射出粼粼波光。

姜宓侧眸看他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陆长唯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姜宓：“是你通风报信？告知了靖王妃我和覃洲之间的私情？”

陆长唯身形更僵，没想到她如此敏锐，但他也没想过能一直瞒着她。

总是要面对的。

“是我。”

陆长唯抬头，以为自己面对的会是她指责、伤心，亦或者恼怒的眼神，谁知她却格外平静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陆长唯闭了闭眼。

他该知道她的秉性的，她既然能说出和覃洲是露水情缘，自然不可能因为两人分开就要死要活。

她太冷静太理智了。

像是盛放在沼泽的曼珠沙华，漠然看着行人为她倾倒，为采摘她而陷入泥沼，危险、神秘又美丽，让他为之着迷。

陆长唯张口，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嘶哑。

“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陆长唯抬起头，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，他的眸子竟然仍泛起了亮光。

可他神色沉郁，似乎接下来说出的每一句话，将耗尽他浑身的力气。

他说：

“因为我喜欢姐姐，心悦姐姐，见不得姐姐和其他男子在一起。”

“我嫉妒。”

姜宓脸上露出一点诧异的神色，揉碎在她那眼角微微的水光里头。

她喃喃：“你叫我姐姐？”

陆长唯耳尖一热，“是的，姐姐。”

他叫的好听又情谊绵长。

姐姐……是姐姐，才不是什么嫂嫂……

“从码头见到你的第一眼，我就觉得你是姐姐，而不是嫂嫂。”

陆长唯此时的目光几乎可以称得上偏执。

姜宓却轻笑了一声，毫不留情道：

“所以你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生出了妄想，你还真是虚伪又下流。”

陆长唯被骂了也不恼，甚至露出了几分笑容，他点头。

“姐姐说得对，我本就是离经叛道的，骨子里估计就藏着虚伪和下流。”

他在初遇时被记忆里的那个身影惊艳了一生，才会疯狂地沉溺，就算是人伦也可以罔顾。

姜宓美眸一眯，音调变冷：
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人刁难？看我出丑，你很开心？”

陆长唯瞳孔微缩，“我没有！”

“对不起姐姐，我错了。”

他尝试着想要去抓姜宓的手，她避开了。

“错了？做错了事，该如何？”

陆长唯一呆，而后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一个画面，他脱口道：

“姐姐惩罚我吧。”

姜宓挑眉不语。

陆长唯再次尝试去抓她的手，这次姜宓没躲。

他抓着掌心的小手，朝自己脸上打去。

“啪”的清脆一声。

“姐姐，我错了。”

姜宓借着光，看见了他红到几乎要滴血的耳尖：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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