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，在清雪推开门的那一刻，仿佛凝固了。

那碗热气腾腾的药，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中，散发出浓郁的苦涩味道，就像此刻房间里弥漫开的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息。

卫辰抱着李若曦的手臂僵在了那里。

他能清楚地感觉到，怀里李若曦的身体也瞬间绷紧了，原本贴在他胸口的脸颊，下意识地就想挪开。

完了。

卫辰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。

刚从鬼门关爬回来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，就要面对这种地狱级别的修罗场吗？

他想松开手，但又觉得这样太刻意，反而显得自己心虚。可要是不松开，就这么当着清雪的面抱着另一个女人，这算怎么回事？

他感觉自己的后背，已经被清雪那冰冷的目光给洞穿了。

那道目光里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……让人心头发慌的平静。

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
“那个……清雪……”卫辰挣扎着开口，声音干得像砂纸在摩擦，“你……你也醒了？”

这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嘴巴。

这不是废话吗？人家都端着药站在门口了，能没醒吗？

清雪没有回答他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她的眼神从卫辰的脸上，缓缓移到他抱着李若曦的手臂上，最后，落在了李若曦那张埋在卫辰怀里，同样苍白又带着一抹红晕的脸上。

李若曦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，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她刚才只是……只是太激动了，劫后余生，看到卫辰醒过来，一时情难自已。可这一幕，偏偏就被清雪给撞了个正着。

她猛地从卫辰怀里挣脱出来，像是受惊的小鹿，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，低着头，不敢去看清雪的眼睛。

“清雪……对不起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李若曦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，充满了歉意和不知所措。

房间里的气氛，尴尬得能用刀子割出火星来。

卫辰夹在中间，感觉自己比跟神使对拳的时候还要难受。一个是名义上的未婚妻，为了自己不惜牺牲元阴，差点被抹除灵魂。一个是为自己挡刀，耗尽神魂，差点香消玉殒的红颜知己。

手心手背都是肉，他该怎么办？

就在卫辰准备硬着头皮，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沉默时，清雪却动了。

她迈开步子，一步一步地，走进了房间。

她的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卫辰和李若曦的心尖上。

她走到床边，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，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。整个过程，她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，动作平静得有些吓人。

然后，她转过身，看着依旧低着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的李若曦。

“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？”

清雪的声音很轻，也很冷，听不出喜怒。

李若曦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
“我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
“不该抱他吗？”清雪替她说了下去，声音依旧平淡，“在龙穴里，如果不是你拼死用人皇印挡住神使，我和他，早就死了。你为了他，神魂重创，差点魂飞魄散。你抱他一下，又有什么不该？”

这番话，让李若曦猛地抬起了头，也让卫辰彻底愣住了。

他以为，清雪会发火，会质问，甚至会直接动手。但他万万没想到，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
这……这还是那个高冷、霸道，占有欲极强的清雪吗？

李若曦看着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，一时间也有些发懵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我端来的是给你和他调养身体的药。”清雪的目光从李若曦脸上移开，落在了卫辰身上，“玄诚子道长说，你们两个这次都伤及了本源，需要静养。这药一天三次，不能断。”

她的语气，就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卫辰看着她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
他知道，清雪不是不在意。她越是这样平静，心里就越是在乎。她只是……在用她自己的方式，强迫自己去接受，去面对。

在经历了生死之后，这个曾经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仙子，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改变。

“清雪，我……”卫辰想解释。

“你不用解释。”清雪打断了他，“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一切。在龙穴里，是他，用灵魂呼唤你，对吗？”

最后那句话，她是看着李若曦说的。

李若曦的脸“刷”地一下又红了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辰，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那一刻，卫辰感觉清雪的目光，像一把冰锥，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下。

是啊，当时情况危急，龙脉之灵让他借用人皇印的力量，他情急之下，只能用心神去呼唤濒死的李若曦。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连接和呼唤，是骗不了人的。

清雪，她什么都知道。

她知道卫辰和李若曦之间，存在着一种她无法介入的，“大气运羁绊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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