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，靠着几分机灵，才爬上了小黄门的位置。可这位置，不上不下，受尽了旁人的白眼。直到屈昭两家找到他，许他高官厚禄，许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，只要他能在大王面前，多说几句芈曦的坏话，多吹几句枕边风，挑拨大王与芈曦的关系。

他心动了。他想往上爬，想摆脱这任人欺凌的日子。

可公孙羽的话，却让他如梦初醒。是啊，屈昭两家，不过是将他当作一枚棋子。待到事成之后，他还有什么用？

他看着公孙羽那双清亮的眸子，眸子里的嘲讽，像是一根根针，刺得他无地自容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李万强撑着，声音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，“屈昭两家乃是楚国世家，言出必行！他们绝不会亏待咱家！”

“是吗？”公孙羽轻笑一声，不再逼他，而是转过身，重新撑开油纸伞，语气平淡，“那便拭目以待吧。只是，李公公，你记住一句话。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。屈昭两家的阴谋，迟早会败露。你今日种下的因，他日，定会结出相应的果。”

他顿了顿，侧过头，看着李万惨白的脸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：“哦，对了。还有一事，忘了提醒公公。方才在紫宸殿，大王虽未明说，可看向你的眼神，却带着几分怀疑。公公若是聪明，便该收敛些。否则，怕是不等屈昭两家成事，公公便要先人头落地了。”

说罢，他不再看李万一眼，撑着伞，缓步向宫门走去。

雨丝打在伞檐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的背影，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，显得格外清瘦，却又格外挺拔。

李万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冷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他看着公孙羽渐渐远去的背影，眸子里的恨意，渐渐被恐惧取代。

公孙羽的话，像魔咒一般，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
“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……”

“你今日种下的因，他日，定会结出相应的果……”

“大王看向你的眼神，带着几分怀疑……”

他的身子，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
身后的两个小太监，见他这般模样，吓得大气不敢出。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，小心翼翼地问道：“公公……我们……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吗？”

李万猛地回过神，狠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，尖声道：“等什么等！走！回宫！”

说罢，他攥紧了手中的油纸伞，脚步踉跄地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，在雨幕中，显得格外狼狈。

宫灯的光芒，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扭曲而狰狞。

公孙羽走出宫门时，雨势渐渐小了。他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夜空，唇角的笑容渐渐敛去，眸色变得深沉。

李万不过是一枚小棋子，真正的对手，是屈昭两家。今日这番话，不过是敲打敲打他，让他心存忌惮，不敢再肆意妄为。

而接下来，才是真正的硬仗。

他走到停在宫门外的马车旁，车夫连忙迎了上来：“先生，上车吧。”

公孙羽点了点头，弯腰钻进马车。

马车缓缓驶动，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街道，发出轱辘的声响。车厢内，燃着一炉暖香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。公孙羽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目沉思。

斗莲中毒之事，幕后黑手定然是昭烈与屈骜。而李万，不过是他们安插在大王身边的一颗钉子。想要查明真相，揪出幕后黑手，首先要做的，便是斩断这颗钉子。

他睁开眼，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。

李万既然收了屈昭两家的好处，定然留下了蛛丝马迹。只要找到这些证据，便能让他身败名裂，也能让大王看清屈昭两家的真面目。

想到这里，他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笑容。

这场戏，才刚刚开始。屈昭两家，斗莲，李万……一个个跳梁小丑，都将在他的手中，露出原形。

他会陪着芈曦，一步步揭开这场阴谋的面纱，让所有的罪恶，都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马车渐渐驶远，消失在郢都的夜色之中。宫墙之上的灯火，依旧明亮，却照不透这深沉的夜色，更照不透这宫闱之中，潜藏的汹涌暗流。

而这场狭路相逢的逗趣，不过是风雨来临前，一场小小的插曲。真正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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