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府层级规矩在此,县级无权处置涉命官跨县大案,只能等候府衙指令。
众人只能连连叩首,感念大人公正严明、秉公断案。
陈长安扫视全场,沉声落下结语。
“本案暂时休庭、封存卷宗、静待府令,所有人证暂且退下、随时待传!”
“退堂!”
洪亮的退堂声落下,衙役鸣鼓散堂,肃穆公堂审案流程彻底结束。
众人依次退去,公堂喧嚣散尽,重归肃穆冷清。
陈长安缓缓起身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的公事威严尽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埋心底的疲惫、惋惜、无奈与沉重。
公事公办、铁面断案,是一方父母官的职责底线、是为官立身的根本。
可私下情义、朝夕相伴、悉心栽培,是他心底无法割舍的人情。
公私对立、情理相冲,最是磨人心神、最是让人煎熬。
他孤身迈步,缓缓走回后衙庭院。
刚踏入后院院门,视线扫过庭院中央,脚步骤然一顿。
清冷的月光洒落庭院,地面寒霜似雪、花木静默、晚风萧瑟。
李福生孤身一人,直直跪在庭院正中的青石板地面上,身姿端正、态度恳切。
他衣着朴素、身形憨厚、眉眼老实,静静长跪等候,已然不知跪了多久。
夜风微凉、露水沾衣,他衣衫微凉、鬓角沾露,却始终一动不动、执意等候。
看到陈长安归来,李福生连忙抬头,憨厚的脸上满是急切与恳求。
他匆匆想要起身,又硬生生压下动作,依旧跪在原地,诚恳开口。
“大人!我求您一件事!求您救救小龙!求求您了!”
李福生心性单纯、头脑耿直、不懂官场规矩、不懂律法层级、不懂人心复杂。
他只懂一件事——小龙是他的兄弟、是共过苦难、挨过饥饿的至亲手足。
无人知晓,两个底层苦命人的交情,到底有多纯粹、有多厚重。
早年间,两人皆是底层最卑微、最无助、最挣扎的穷苦人。
李福生虽家徒四壁、家境贫寒,可好歹有村落可归、有茅屋可住、有田地可劳作。
日日被地主压榨、辛苦劳累,却好歹能混一口残羹剩饭、勉强苟活。
可小龙不一样,他无家可归、无亲可依、无根无底、四海漂泊、乞讨度日。
终日游荡街头、风餐露宿、饥寒交迫、生死由命、无人挂念。
那时候,两人偶然相识、同是底层蝼蚁、同是受尽欺凌、同是挣扎求生。
最艰难的日子里,两人抱团取暖、相依为命、互相接济、互相活命。
李福生有一口吃食,必然分小龙半口。
小龙偶然讨来一块馒头,必然留一半分给饥饿的李福生。
你分我半块干粮、我渡你一日温饱,就这般一点点熬过低谷、熬过饥荒。
这份从泥泞绝境中熬出来的兄弟情,纯粹通透、毫无杂质、重如千斤。
李福生老实憨厚、不懂大道理,可他知恩图报、重情重义、是非分明。
他知晓小龙本性不坏、知恩懂事、忠心不二,此番犯错,皆是情伤所困。
是被人欺骗、被人戏耍、被逼失态,绝非本心残暴、肆意作恶。
所以他不顾一切、长跪庭院、等候归来,只求能为兄弟求得一条生路。
陈长安看着跪地恳切、满眼赤诚的李福生,心底的沉重更甚几分。
李福生是他最早收留、最亲近、最信任的人,他一直将其视作亲大哥相待。
知晓他憨厚耿直、重情重义、心性纯粹、不懂权谋、不懂变通。
陈长安缓步上前,弯腰伸手,亲自将跪在地上的李福生轻轻扶起。
入手一片冰凉,膝盖早已被青石地冻得发麻发硬,衣衫尽数被夜露打湿。
陈长安语气放缓,褪去公堂的冰冷威严,多了几分私人的温和无奈。
“福生,地上寒凉,起身说话,不必如此。”
他扶着李福生,径直走入屋内,点亮灯火、隔绝夜风、落座闲谈。
屋内灯火温柔、静谧安静,没有公堂的森严、没有外人的窥探。
李福生刚一落座,便立刻再次想要起身下跪求情,满眼急切。
“大人!小龙真的是好孩子!他从来没有坏心思!”
“他只是太单纯、太重情义、太容易相信人,才被风月女子骗了!”
“他跟着您出生入死、忠心耿耿、从无半点私心,求您看在过往情分上,饶他一次!”
面对再三跪求的李福生,陈长安始终轻轻摇头,神色坚定、态度决绝。
眼底满是无奈、惋惜、疲惫,却依旧坚守底线、不肯松口半分。
“福生,我知晓你们兄弟情深、知晓他本性纯良、知晓他此番事出有因。”
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忠心不二、劳苦功高、陪我走过无数艰难绝境。”
“可法不容情、罪无可赦,这四个字,是底线,是规矩,无人能够逾越。”
“他触犯的是国法、是王律、是官场铁规,不是私人恩怨、不是小事过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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