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第一幕 第三百七十八场]
忍将刀向话秭归,初心不改逝东水。何来不灭焚身陨,终哮苍天引雷霆。
(一)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我就从梦里醒过来了,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,半天缓不过神来,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昨夜那场支离破碎的梦,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屑,抓都抓不住,想都想不完整,到最后能牢牢攥在脑子里的,就只有中间那么一小段断断续续的画面,前面的是什么,后面的又去了哪里,半点印象都没有,模糊得很,伸手一摸,就全散了。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哪里是梦记不住啊,说到底,还是我自己的心绪太乱了,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,梦境本就是平日里藏在心底的思虑翻来覆去的重现,是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、没化解的憋屈,在夜里偷偷跑出来,拼凑成了这样乱七八糟的片段,越是心绪杂乱,梦就越是零散,越是抓不住,越是醒了就忘,大概,真的是这样吧,我反反复复在心里念叨着,越想越觉得堵得慌。
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,闭着眼睛努力回想,还是只能想起中间那一段,别的都成了空白,就像看一场电影,偏偏跳过了开头和结尾,只留下中间一截没头没尾的画面,在脑子里来回晃。梦里的场景,一开始好像是我开着车,身边坐着我妈,还有我表姐,车里车外还跟着好些平日里走动的亲戚,热热闹闹的,说是要一起出去玩,本来心里还挺平和的,就跟着他们一起走,一路开着车,也没多想什么,就想着跟着家人一起出门,总归是轻松的,哪怕平日里没那么多话,至少是熟悉的人,心里不会有太多防备。可车开了半路,也不知道他们突然想起了什么事,一个个都神色匆匆的,说要找个地方先停一下,处理点事情,我也没多问,就顺着他们的意思,把车停在了路边,等着他们,心里还纳闷,到底是什么急事,非要半路停下来,可也没好意思多嘴,就安安静静等着,等着等着,就看见我表妹跑过来了,风风火火的,走到车边就说,让她来开车接着往前走吧,别耽误了时间,我也没推辞,就把车交给了她,自己坐在旁边,继续跟着他们往目的地走,一路上也没什么波澜,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开到了地方。
可真到了所谓的目的地,我才发现,根本不是什么好好出去玩的样子,他们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,各有各的事情要做,各有各的去处,凑在一起没说几句话,就说要分开走,各忙各的,没人顾得上我,也没人问我想跟着谁,我看着他们乱糟糟散开的样子,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,也没想着再凑上去,反正也融不进去,索性就自己转身,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,不想再跟着他们忙忙碌碌,也不想再看他们各自忙活的样子,就想自己安安静静待一会儿,走的时候,心里没什么生气,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,淡淡的,却又挥之不去。
后来走着走着,就到了我亲姐那里,我记得特别清楚,我姐在海边,一个叫三角洲的地方,是一座海上的岛屿,海风凉凉的,空气里都是咸湿的味道,比跟着那些亲戚在一起舒服多了。我在岛上跟我姐待了好几天,就安安静静地玩,不用迁就谁,不用看谁的脸色,就这么放松了几天,可再好的时光也留不住,没几天,我们还是分开了,就像梦里所有的相聚一样,终究都是要散的。其实我现在想想,情绪这东西,真的太纷乱了,从来都不是单一的,快乐也好,悲痛也罢,愤怒也好,哀怨也罢,从来都不会单独出现,总是搅和在一起,缠缠绕绕的,分不清谁是谁,就像这场梦一样,前一秒还觉得跟着家人出门是轻松的,后一秒就被独自分开的落寞填满,在岛上的几天是快乐的,可分开的瞬间又满是怅然,喜怒哀乐,从来都没有明确的界限,总是混在一处,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梦里的情绪更是喜怒无常,上一秒还平和,下一秒就可能烦躁,前一刻还轻松,后一刻就可能憋屈,我现在才反应过来,哪里是梦里的情绪奇怪啊,分明是梦里的喜怒无常,完完全全映射着我现实里的日子,现实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,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,那些没法对人说的烦躁,全都跑到梦里来了,变成了梦里那些断断续续、乱七八糟的情绪,梦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,都是现实的影子,一点都没错。
在梦里跟我姐分开之后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兜兜转转,我又回到了我表姐、我妈,还有之前那些亲戚身边,又跟着他们一起去玩了,可这一次,再也没有一开始的平和了,气氛变得怪怪的,压抑得很。我们住在一个像是叔叔家的地方,又像是一个特别大的宾馆,里面人很多,男男女女都有,空间大得离谱,可最奇怪的是那里的建筑,一点都不像普通的宾馆,反倒像是西方的艺术博览馆、展览馆那样,装修奇奇怪怪的,线条、构造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疏离感,待在里面,总觉得心里不踏实,浑身都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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