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，皮肤被晒得黝黑，脸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的沟壑，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，裤脚沾满了泥点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，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赶回来的。
站在院子门口，眉头紧锁，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孩子们，又落在我们身上，眼神里满是审视和不悦。
“谁让你们教我家石头读书的？”声音沙哑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一个乡下娃，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不如早点回家放牛，还能帮家里干点活。”
院子里的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，一个个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谢辞站出来，刚想解释，就被小石头的父亲冷冷地打断了：“你是城里来的吧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！我们乡下人，不靠读书吃饭！”
我连忙走过去，客气地说：“大叔，我们是林溪的朋友，来这里帮忙陪她备考，顺便给孩子们教点知识，都是免费的，不耽误小石头干活。”
“免费的也不行！”小石头的爸爸梗着脖子，语气强硬，“我家石头以后是要种地的，认不认字都一样！石头，跟我回家！”
小石头从凳子上站起来，咬着嘴唇，一步一步地挪到爸爸身边，却迟迟不肯抬脚：“爸，我想上课，我想认字。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男人瞪了儿子一眼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老子供你吃供你穿，不是让你在这里瞎混的！跟我回去！”
说着，他就要伸手去拉小石头。小石头往后一躲，哭着喊道：“我不回去！我要上课！我要考大学！”
男人愣住了，显然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。
林溪走过去，轻声说：“大叔，我认识小石头很久了，他很聪明，也很喜欢学习。以前我教他的时候，他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！”男人不耐烦地打断林溪，“我家的事，不用外人管！”
说完，他不顾小石头的挣扎，强行把他拉走了。小石头的哭声越来越远，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都没有心思复习。谢辞气得捶桌子：“那个大叔也太固执了！小石头那么喜欢学习，他怎么就不明白呢？”
“他也是被生活磨得没了心气，”林溪叹了口气，“村里很多人都是这样，觉得读书没用，不如早点挣钱实在。”
“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小石头，”我看着她们，认真地说，“明天我们去小石头家，好好跟他爸爸谈谈。”
林溪和谢辞点点头，眼里充满了坚定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们买了些水果，前往小石头家。他家的房子很破旧，土坯墙裂开了缝，院子里堆满了柴火和农具。小石头的爸爸正在院子里劈柴，斧头落下，木屑飞溅。看到我们来了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，手里的斧头却没有停下。
“大叔，我们来看看您和小石头。”我把水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。
男人没说话，只是闷头劈柴，一下比一下用力，像是在发泄着什么。
我们没有离开，而是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劈柴。阳光很烈，晒得我们皮肤发烫，男人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过了很久，他终于放下斧头，坐在门槛上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，点燃了一根，猛吸了一口。
“你们城里人，不懂我们的难处，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我在工地上搬砖，一天挣不了几个钱，老婆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。石头要是不干活，家里的负担就更重了。”
“大叔，我知道您不容易，”林溪轻声说，“但小石头是个好苗子，他喜欢学习，也很有天赋。现在社会不一样了，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。您想想，要是小石头考上了大学，以后就能找个好工作，不用再像您一样，靠力气吃饭了。”
“读书哪有那么容易？”男人苦笑一声，“我这辈子没读过几天书，还不是照样过日子。”
“那是因为您没得选，”我接过话茬，“但小石头有得选啊。我们可以免费教他，不用您花一分钱。
而且我们只在下午上课，不会耽误他干农活。您要是忙，小石头还能帮您喂喂牛，浇浇菜。”
谢辞也说：“大叔，我是从新加坡来的，我们那里的孩子，不管家里多穷，都会想尽办法读书。因为只有读书，才能有更多的机会。小石头这么喜欢学习，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。”
男人沉默了，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，烫到了他的手指，他才猛地回过神，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
这时，屋里传来小石头的声音：“爸，我想读书，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，不让您再这么累了。”
男人抬起头，看向屋里的方向，眼神复杂。
他的目光扫过我们，又落在院子里的农具上，过了很久，终于叹了口气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好吧，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松动，“让他学吧。要是他敢偷懒，我打断他的腿。”
我们相视一笑，心里满是喜悦。
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却笑得格外灿烂。
从那以后，小石头又回到了我们的课堂。他的爸爸偶尔会站在院子门口，默默地看着儿子上课，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，多了一丝温和。
有时候，他还会主动给我们送些自家种的蔬菜，放下东西就走，话不多，却让我们心里暖暖的。
田埂边的书香越来越浓，小教师的日常虽然充满了酸甜，但更多的是温暖和感动。
林溪熟练地带着孩子们在知识的世界里遨游，我和谢辞也渐渐适应了小老师的身份。
我们不仅帮助了村里的孩子们，也在这个过程中收获了成长和友谊。
而林溪在给孩子们上课的过程中，也变得更加自信、从容，备考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距离高考越来越近，我们的复习也进入了冲刺阶段。
但无论多忙，我们都会抽出时间给孩子们上课，因为这段充满爱与温暖的时光，已经成为了心中最珍贵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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