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外的暮色里，士族私兵的营地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炊烟早就断了，帐篷歪歪扭扭地倒了一片，满地都是摔碎的酒坛和啃剩的骨头。十几个士族首领围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，脸红脖子粗地吵着，唾沫星子飞得老远，活像一群抢食的斗鸡。
“张敬之这老东西，安的什么心！”一个胖得流油的王姓首领，拍着大腿嘶吼，锦袍的扣子崩开两颗，露出圆滚滚的肚皮，“洛阳丢了，潼关破了，李阳的大军眼瞅着就要兵临城下！他倒好，逼着咱们派私兵去守城门，那不是让咱们的人去送死吗？”
“就是！”旁边一个瘦高的赵姓首领立刻附和，他手里攥着一把折扇，气得扇面都歪了，“李宏杰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！弑君篡位的时候，他拍着胸脯说保咱们士族的利益，现在呢？他连自己的皇宫都守不住！咱们何必为了这么个傀儡，把家底都赔进去？依我看，不如开城投降，说不定还能保住家产！”
这话一出，立刻有人点头称是。
“赵兄说得对！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没柴烧！李阳的火器那么厉害，咱们的刀枪根本不够看的！”
“投降吧！反正李宏杰也撑不了几天了！”
可话音刚落，就有人跳出来反对。
“放屁！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周姓首领，拔出腰间的佩剑，剑刃直指赵姓首领的鼻子，“你懂个屁！李阳是什么人？他在北境推行新政，废除士族免税权，还把咱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泥腿子！他要是进了长安，咱们这些士族，还有好日子过吗？到时候家产被抄，土地被分，咱们连乞丐都不如！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”赵姓首领也不甘示弱，梗着脖子反驳，“守城门也是死，投降说不定还能活！你想让咱们的私兵，都去给李宏杰陪葬吗？”
“你这是卖国求荣！”周姓首领怒吼着，佩剑往前一递，差点戳到赵姓首领的脸。
赵姓首领吓得往后一躲，反手就把手里的折扇砸了过去：“你才是冥顽不灵！为了一个傀儡，搭上所有人的性命，值得吗？”
争吵声越来越大，从一开始的唾沫横飞，渐渐变成了推搡拉扯。那些站在旁边的私兵，也早就按捺不住了——他们大多是士族的佃户或者家奴，平日里跟着主子作威作福，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，谁也不想白白送死。
“王首领说得对！咱们不替李宏杰卖命！”
“周首领说得没错！李阳来了，咱们都得完蛋！”
私兵们分成两派，互相瞪着眼睛，手里的刀枪越握越紧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“打他娘的”，局势瞬间失控。
一个周姓首领的私兵，挥着长矛朝着赵姓首领的人捅了过去，直接刺穿了对方的肩膀。惨叫声响起的瞬间，整个营地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杀啊！”
“敢动咱们的人，找死！”
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在一起，私兵们红着眼睛，像疯了一样扑向对方。有人挥舞着大刀，砍得对方血肉模糊；有人举着长矛，捅进同伴的胸膛；还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头，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。
营地变成了修罗场。
惨叫声、怒骂声、兵器碰撞声、骨头断裂声，交织在一起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鲜血溅在地上，很快就汇成了一条条小溪，染红了枯黄的草地。帐篷被点燃，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，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有的私兵杀红了眼，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，见人就砍；有的私兵吓得魂飞魄散，扔下武器就想跑，却被后面的人一刀砍倒在地；还有的私兵，抱着脑袋缩在帐篷后面，瑟瑟发抖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。
王姓首领被乱兵推搡着，摔了个四脚朝天，锦袍上沾满了污泥和血迹。他看着眼前的混战，吓得脸色惨白，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土坡后面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完了，完了，这下彻底完了……”
赵姓首领的胳膊被砍了一刀，鲜血直流。他捂着伤口，看着自己的私兵一个个倒下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周姓首领倒是勇猛，挥舞着佩剑砍倒了好几个敌人，可终究寡不敌众，被几个私兵围了起来。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刀枪，眼神里满是绝望，最终被乱刀砍死，尸体倒在血泊里，连眼睛都没闭上。
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，夜幕渐渐降临。
可营地的混战，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火光越来越旺，惨叫声越来越凄厉，仿佛连长安的城墙，都在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。
张敬之骑着马，带着几个随从，匆匆赶到了营地。他原本是来催促士族私兵去守城门的，可刚到营地门口，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。
满地的尸体，流淌的鲜血，燃烧的帐篷，还有那些还在互相厮杀的私兵……
张敬之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从马上摔下来。他扶着马鞍，看着眼前的修罗场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士族内部竟然会乱到这种地步。
这些平日里自诩名门望族的家伙，在生死关头，竟然会为了一己私利，自相残杀到如此地步！
他知道，士族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内讧的他们，根本就不是李阳的对手。
李阳的大军兵临城下，他们不思团结抗敌，反而在这里自相残杀，消耗实力。这样的士族，拿什么去跟李阳斗？
张敬之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私兵，看着冲天的火光，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他突然想起了李阳在北境推行的新政，想起了那些对李阳感恩戴德的百姓，想起了廷州军严明的军纪和强悍的战斗力。
或许，大周的天，真的要变了。
而他们这些士族，注定要被时代的洪流，碾得粉碎。
“咳咳……”
张敬之猛地咳嗽起来，一口鲜血涌上喉咙，他死死地咽了回去，嘴角却还是溢出了一丝猩红。他看着眼前的惨状，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就在这时，营地外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。
张敬之抬头望去，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亮起了一片火把，无数的黑影正在朝着这边逼近。
是李阳的大军，打过来了。
张敬之的身体一软，瘫倒在马背上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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