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梦回廊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
顾清站在祖妖之树下，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结晶。

那结晶通体透明，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。光晕中，隐约能看见一幅幅画面——有少女在月下起舞，有女子在花间独坐，有妇人望着远方，眼中藏着说不尽的情意。

那是妖皇的情魄。

她年少时的一段执念。

一段关于……

顾清没有细看。

那是别人的过往，不是他该窥探的。

他只是握着那枚结晶，感受其中传来的微微悸动。

幻梦回廊中的经历，像一场漫长的梦。

他在那些记忆中走过，见过妖皇年轻时的模样——那时的她还不是九尾天狐，只是一只普通的白狐，在月下修炼，在花间嬉戏。

她爱上过一个人类。

一个凡人。

那人是猎人，在山中救了她，不知道她是妖。她化成人形，与他相处三年，三年里，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心动，什么是牵挂，什么是——舍不得。

后来，他死了。

老死的。

而她，活了三千年。

她在他的坟前坐了很久，久到那坟上的青草长了一茬又一茬。然后她起身，回到妖界，再也没有离开过。

那缕情魄，就是她留在那里的。

留在他死去的那个地方。

留在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里。

顾清在幻梦回廊中找到它的时候，那缕情魄正化作一只白狐，蜷缩在那座早已不存在的坟前。

它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里，有太多的东西。

然后，它化作这枚结晶，落入他掌心。

顾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

他只是想起另一个人。

另一个，也在等他的人。

他握紧那枚结晶。

抬起头。

望向妖皇。

妖皇站在那里，九条雪白的尾巴轻轻摆动。
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但顾清看见了。

看见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——

不是悲伤。

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
“前辈。”顾清伸出手，将那枚结晶递到她面前，“你的情魄。”

妖皇低头。

看着那枚泛着粉色光晕的结晶。

看着结晶中那些若隐若现的画面。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伸出手。

接过那枚结晶。

结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，那些画面更加清晰——少女在月下起舞，女子在花间独坐，妇人望着远方……

妖皇看着那些画面。

看着那个她曾经的模样。

看着那段她以为早已遗忘的过往。

很久。
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。

淡得像月光穿过云层。

“三千年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吾以为早就忘了。”

顾清没有说话。
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妖皇将那枚结晶按在自己心口。

结晶缓缓融入她的身体。

融入她的心脏。

融入她的魂魄。

最后一缕光芒消失的瞬间——

妖皇的眼睛亮了。

不是变得更亮。

是变得更深。

更深，更沉，更——

完整。

那九条雪白的尾巴微微扬起，每一条都散发出比以前更加圆融的气息。那不是力量的增强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更接近圆满的——

完整。

妖皇闭上眼。

感受着三千年缺失的那一部分，终于回归。

很久。

她睁开眼。

望向顾清。

望向这个帮她找回情魄的人类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她问。

顾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只是望着她。

望着这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妖族之主。

然后，他开口。

“造化鼎。”

“还有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一个承诺。”

妖皇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什么承诺？”

顾清深吸一口气。

“混沌之灾，不仅危及人间。”

“妖界与人间毗邻，裂隙若再生，妖界也难独善其身。”

“古神庙前那一战，前辈应该听说了。”

“混沌化身，可以模仿任何攻击，吞噬任何能量。”

“若它再度降临——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却一字一顿。

“妖界，挡不住。”

妖皇沉默了。

她当然知道顾清说的是事实。

古神庙前那一战，她派去的探子早已回报。

混沌化身的力量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因为三千年前，她亲眼见过。

那时她还是年轻的九尾天狐，刚刚继承妖皇之位。裂隙初次成形时，混沌气息曾短暂蔓延到妖界边缘。

那一战，妖族死伤无数。

那些被混沌污染的妖，变成了只知道吞噬的怪物。它们转过头，撕咬自己的同类，毁灭自己的家园。

她亲手斩杀了三只。

三只她曾经最信任的部下。

那一刻，她明白了。

混沌之灾，不分种族。

不分人妖。

不分正邪。

它只想吞噬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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