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睁开眼。

望向那双古老的眼睛。

他开口。

声音很轻。

却一字一顿。

“正邪在于心。”

“不在种族。”

“为善者正。”

“为恶者邪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天地万物。”

“皆有生存之理。”

“当求——”

“平衡共生。”

虚空安静了。

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妖神望着他。

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。

望着他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。

望着他那只始终按在心口的手。

很久。

很久。

然后——

祂笑了。

那笑容不再淡泊，不再遥远。

是真心的、带着一丝欣慰的、仿佛终于等到这个答案的笑。

“善。”

一个字。

却重逾千钧。

顾清感到整片虚空都在震颤。

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始变得清晰。

是一位老者的形象。

须发如雪，面容慈祥。

身披古朴的长袍，袍上绣着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。

祂望着顾清。

望着这个给出答案的人类。

“三万年前，吾也曾问过一个人类同样的问题。”

祂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
“那人答：妖皆邪，人皆正。”

“吾没有反驳。”

“只是让他离开。”

“一万年前，吾又问过一个妖族。”

“那妖答：妖当食人，人当为奴。”

“吾依然没有反驳。”

“只是让祂离开。”

“今日——”

祂望着顾清。

“终于有人，答出了吾想要的答案。”

顾清沉默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妖神抬起手。

虚空中，浮现出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。

鼎不大，只有巴掌大小。

通体青碧，泛着温润的光。

鼎身刻满了他不认识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虚空中缓缓流转，散发着造化万物的气息。

“这是造化鼎的仿品。”妖神说，“真正的造化鼎，在妖界禁地，需妖皇首肯方可动用。”

“但你可以持此仿品，去见妖皇。”

“她会明白的。”

那尊小鼎缓缓飘落。

落在顾清掌心。

入手微沉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。

顾清低头看着它。

然后抬起头。

望着妖神。

“多谢前辈。”

妖神轻轻摇头。

“不必谢吾。”

“是你自己，走到了这里。”

祂的目光落在顾清心口。

落在那枚微微发光的玉坠上。

“那里面的气息……”

祂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“很特别。”

顾清的手按得更紧了一些。

“故人。”他说。

妖神望着他。

望着他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望着他那只始终按在心口的手。

望着那枚玉坠中，那缕微弱却始终存在的、与顾清心跳同步的气息。

祂忽然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轻。

却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了然。

“去吧。”祂说。

“去见妖皇。”

“告诉她——”

“是吾让你来的。”

顾清躬身行礼。

然后转身。

身后，妖神的声音轻轻传来。

“人类。”

“你心中的那个人——”

“很幸运。”

顾清脚步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下。

然后继续向前。

走入那片虚无。

走入那条通往塔外的路。

身后，那道苍老的身影渐渐变淡。

最后化作一缕光，消散在虚空中。

只有一句话，在风中轻轻回荡——

“为善者正。”

“为恶者邪。”

“平衡共生……”

“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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