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色光华冲天而起的那一刻,顾清动了。
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从阵心直扑防线最前沿。手中白虎刃不知何时已然出鞘,刃身在暮色中拖曳出一道白金色的流光,像彗星的尾迹。
“他出阵了——”有人惊呼。
“阵法怎么办?”
“五行循环已成,暂时无需他坐镇。”玄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沙哑却沉稳。他的左肩被幽泉的黑光贯穿,此刻用一条布带草草包扎,血迹仍在不断渗出,但他持罗盘的右手稳如磐石,“他现在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望着那道冲入敌阵的白金色身影,一字一顿:
“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争取日落之前、阵法彻底稳固之前的时间。
防线前沿,顾清与鬼潮正面相接。
第一尊鬼卒迎面扑来,腐朽的指甲泛着幽绿的光。顾清没有闪避,甚至没有减速——白虎刃自下而上撩起,一个简练到极致的斜斩。
刀锋过处,鬼卒从右肩至左肋裂成两半。
切口平滑如镜,甚至连溃散前的嘶嚎都来不及发出。
顾清继续向前。
第二尊、第三尊、第十尊、第二十尊——没有鬼卒能让他挥出第二刀。白虎刃在他手中仿佛不是兵器,而是一道有形的闪电,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到毫厘,每一道斩击都落在鬼物最脆弱的命门。
那是这些鬼物生前为人的最后痕迹——有些在咽喉,有些在心口,有些在眉心。
顾清没有刻意寻找,只是刀到了,那里就自然裂开。
仿佛白虎刃本身,就能“看见”这些破绽。
“他的刀法……”张天师远远望着,苍老的面容浮现复杂神色,“变了。”
不是变强那么简单。
是变“简”了。
顾清初入修行时,刀法来自凌虚子传承中的基础刀诀,一招一式有板有眼,是标准的修道路数。后来历经实战,刀法愈发凌厉,杀招频出,却总还带着“招式”的影子。
但现在——
他出刀,鬼卒倒下。再出刀,再倒下。
没有花哨的刀光,没有繁复的步法,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。每一刀都斩在最该斩的地方,每一刀都只出必须出的七分力。
“不是刀法变了。”云逸的声音从地脉深处传来,低沉,疲惫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,“是他和刀之间……那层隔阂,没了。”
白虎刃认主,不是一句虚言。
刀与他心意相通,不再需要“驾驭”,只需要“使用”。
就像一个老匠人拿起用了半辈子的刻刀,不需要思考刀要怎么走,只需要知道这一刀要刻向哪里。
此刻的顾清,就是那个老匠人。
而他的刻刀,正在鬼潮中刻出一条血路。
目标——
百丈之外,那尊刚刚踏出裂隙的鬼将。
这尊鬼将比之前云逸困杀的那一尊更加高大。它身披残破的铁甲,甲片间嵌满了黑色的结晶——那是被混沌深度侵蚀后,肉身与灵力同时畸变的结果。它没有持兵器,因为它的双手本身就是兵器——十根手指化作十柄漆黑的骨刃,每一柄都长达三尺,泛着淬毒般的幽光。
顾清没有减速。
他在鬼潮中奔行,白虎刃在身侧低垂,刃尖拖过地面,留下一道细长的火星。
鬼将锁定了这个胆敢直冲本阵的蝼蚁。
它抬起右手,五柄骨刃同时张开,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折扇,朝着顾清头顶斩落——
这一击覆盖了方圆三丈,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顾清没有闪避。
他在骨刃落下的瞬间,忽然矮身,前翻——
从五柄骨刃最边缘的两柄之间,堪堪滚过。
那缝隙窄到不足半尺,骨刃斩落时的风压在他后背留下五道血痕。但他过去了。
鬼将一愣。
它那被混沌侵蚀、早已迟钝的意识,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是怎么做到的。
顾清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。
他起身的瞬间,白虎刃已经刺出。
不是斩,是刺。
刀尖精准地没入鬼将胸甲的缝隙——那是三百年前某场战斗中遗留的一道裂痕,被后来者草草修补,却始终是最脆弱的一环。
白金刀芒从刃尖爆发。
不是一刀,而是连续三十六刀,每一刀都沿着甲片缝隙深入,每一刀都在同一位置叠加。
第三十六刀落下时——
“咔嚓。”
铁甲碎裂。
白虎刃长驱直入,贯穿鬼将胸膛。
那尊三丈高的庞然大物发出震天的嘶吼,吼声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解。它低头,看着胸前那柄不过三尺的长刀,仿佛在问:为什么?
顾清没有回答。
他转动刀柄。
白虎刃的锋锐之气在鬼将胸腔内轰然炸开,将那颗早已腐烂、却被混沌之力强行维系的心脏搅成碎片。
鬼将的身躯开始崩解。
从胸膛开始,裂痕向四肢、头颅、全身蔓延。每一道裂痕中都透出白金色的光芒,那是白虎刃残留的锋锐之意,正在从内部将这尊被混沌污染的存在彻底抹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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