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神庙内的寂静,在第四天黎明前被打破。
并非外敌入侵,也非混沌异动,而是云逸身上那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无声抗争,终于接近尾声。
顾清一直守在旁边,寸步不离。他一边研习凌虚子留下的沙盘传送法诀,一边密切关注着云逸的状态。三天来,云逸手臂上的灰白纹路如同活物,时而收缩,时而蔓延,最严重时甚至爬上了脖颈侧边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混乱气息。但云逸自身的地只之力也始终在顽强抵抗,淡金色的光芒与灰白纹路反复拉锯,在皮肤之下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战场。
就在第四天凌晨,天色最暗的那段时间,云逸身体猛地一震,张口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。淤血落在地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表面还萦绕着丝丝灰白气息,但很快就被地面吸收、湮灭。
紧接着,他手臂和脖颈上的灰白纹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,缩回了最初的范围——仅限于右小臂前端。色泽也黯淡了许多,不再那般刺眼狰狞。
云逸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异常明亮,瞳孔深处仿佛沉淀了更多古老的暗金色泽,目光扫过庙内时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、仿佛洞悉万物本源的深邃感。
“云逸?”顾清轻声唤道。
云逸转过头,看向顾清,眼神中的深邃感迅速消退,恢复了平日的清明,但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。“我……没事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顾清扶了他一把。“感觉如何?那些混沌侵蚀……”
“暂时压制住了。”云逸低头看着自己的右小臂,眉头微蹙,“地只之力似乎……消化了部分侵蚀,或者说,与之达成了某种暂时的‘平衡’。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我能感觉到,它还在,只是潜伏起来了。”
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顾清心中稍安。混沌侵蚀能被暂时压制,意味着云逸恢复了行动力,他们的计划可以推进了。
“玄尘还没有回来?”云逸看了看庙内,只有他们两人。
“算时间,应该快了。”顾清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他去找金行舍利了。我们也不能干等。你恢复得如何?能否感应到什么?”
云逸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双手按在冰凉的地面上。淡金色的地只气息缓缓渗出,如同植物的根系般向大地深处延伸。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很混乱……大地的‘声音’很混乱。东方有浓郁的生机,但其中夹杂着哀鸣与腐朽(木行节点?)。北方是无尽的阴寒与死寂,却又在最深处有一点极致的纯净(水行节点?)。南方是狂暴的灼热(火行节点?)。中央……也就是我们所在的人间大地,根基处传来不安的震颤,尤其是西南方向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‘土德’的根基……”
西南方向?顾清心中一动。嵩山社稷坛,大致就在江城的西南方!云逸的感应印证了凌虚子关于土行节点被污染的判断。
“能感应到具体是什么在动摇吗?”顾清追问。
云逸摇头,脸色更加苍白:“距离太远,感应模糊。但那种感觉……像是‘掠夺’和‘污染’。有什么东西,在窃取或污染大地的正统气运和万民愿力。”
掠夺与污染……这比单纯的破坏更加棘手。意味着污染源可能是有意识、有目的的。
就在这时,庙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。
顾清和云逸同时警觉。
脚步声停在庙门外,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传来:“顾清,云逸,是我。”
玄尘!
顾清立刻上前打开庙门。晨光熹微中,玄尘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道袍多处破损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玄尘!”云逸也撑着站起身。
“进去说。”玄尘闪身入内,顺手将庙门重新掩上。他目光扫过云逸,看到他虽显憔悴但已清醒,眼中露出一丝欣慰。随即,他的视线便落在顾清身上,尤其是顾清那依然吊着但气色似乎好了些的右臂。
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稳定了,经脉在缓慢再生。”顾清简短回答,随即问道,“舍利呢?找到了吗?”
玄尘点点头,没有立刻取出,而是先快速布下几道隔音和预警的符箓,这才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。玉盒通体呈淡黄色,表面刻满佛门经文,散发出庄严厚重的气息。
他打开盒盖。
一枚鸽蛋大小、通体金灿灿、光芒内敛的舍利子静静躺在其中。它不像寻常舍利那样光华四射,反而有一种沉凝如山的感觉,仿佛一颗浓缩了大地精华与无量佛愿的宝石。仅仅是看着它,就让人心神宁静,杂念顿消。
“智光神僧的舍利。”玄尘语气郑重,“唐代高僧,为镇压小须弥山古战场怨气,自愿坐化,金身永镇地眼。此舍利蕴含的愿力,正是‘镇压’、‘净化’与‘大地守护’,精纯无比,足堪作为五行轮回阵的金行信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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