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一点五十分。
江城西郊的乱葬岗,在血月的光芒下,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壮丽的美。
月亮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,像是天空睁开了一只渗血的眼眸。月光洒落,将整片岗地染上一层朦胧的血色。荒草在血光中摇曳,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,如同无数挣扎的手臂。远处的老鸦无声地立在枯树上,眼睛反射着血月的光,一动不动,仿佛僵死的标本。
顾清三人站在那片插过虎头刀的空地上。
脚下是松软的腐土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某种铁锈般的腥味——那是百年前浸透这片土地的鲜血,历经岁月仍未散尽的气息。温度比来时更低,呼出的白气在血月下呈现淡淡的粉色,转瞬即逝。
玄尘将虎头刀取出。镇魂布揭开,刀身在血月下泛着暗红的光泽,刀柄的青铜虎头仿佛活了过来,双目中隐隐有血光流转。他双手捧刀,递给顾清。
“子时整,一刻不差。”玄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用纯阳血激活引子,通道只会开启一炷香时间。我们必须在一炷香内全部进入,否则就要再等二十七年。”
二十七年。下一个血月周期。
顾清没有选择。他接过虎头刀,左手并指如剑,在刀刃上一划——动作干净利落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。指尖的血珠渗出,滴落在刀身上。
嗤——
血珠与青铜刀身接触的瞬间,异变骤生!
刀身上的暗红色光泽骤然炽烈,化作流动的血光,沿着刀身的纹路蔓延。刀柄处的虎头发出无声的咆哮,双目中的血光暴涨,竟在虚空中投射出两只巨大的血色虎瞳!
紧接着,以虎头刀为中心,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剧烈的地震,而是某种深层次的、来自时空本身的震颤。空地上的腐土如波浪般翻涌,荒草倒伏,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——不止三具,而是数十具,上百具!那些骸骨在血月下泛着冷白的光,有的完整,有的残缺,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:空地中央。
“它们在……朝拜?”云逸低声说,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。
不是朝拜。顾清看出来了——那些骸骨是在守护。百年前战死于此的士兵,即使化为枯骨,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阵型,守护着这片空地,守护着某个重要的东西。
虎头刀剧烈震动,几乎要脱手而出。顾清死死握住,他能感觉到刀身中那股纯粹的执念正在苏醒——不是怨气,不是恨意,而是最纯粹的“守护”。守护将军,守护战旗,守护这片他们用生命扞卫的土地。
血光越来越盛。
空地中央,空间开始扭曲。
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虚空荡开一圈圈涟漪。涟漪中心,景象开始变化——荒冢野草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旷野。旷野上插满了残破的旗帜,旗帜在无风的虚空中猎猎作响;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兵器、破碎的盾牌、以及……数不清的白骨。
那些白骨不像乱葬岗的枯骨那样散乱,而是保持着生前的姿态:有的持矛前刺,有的挽弓欲射,有的扑倒在地却还伸手向前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白骨之间,隐约有淡蓝色的光点在飘荡——那是未散的兵魂,百年过去,依然在重复着生前的最后一战。
古战场重叠区域,开启了。
“通道稳定了。”玄尘盯着涟漪中心,“一炷香时间,现在开始计时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线香,香头无火自燃,袅袅青烟笔直上升,在血月下显得格外诡异。这是特制的“计时香”,燃烧速度恒定,一炷香就是半个时辰。
“走!”顾清低喝,率先踏入涟漪。
踏入的瞬间,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幕。周围的温度骤降,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。耳边传来隐约的嘶吼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——不是真实的声音,而是烙印在时空中的记忆回响。
顾清稳住身形,环顾四周。
他们已经完全置身于古战场之中。
身后,涟漪入口还在,透过它还能看到乱葬岗的血月景象,但已经模糊扭曲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身前,是无边无际的战场。
真正的尸山血海。
目光所及,全是骸骨。有的堆成小山,有的散落四处,有的还保持着相拥厮杀的姿态。折断的兵器插在地上、插在尸骨上,锈迹斑斑却依然透着森森寒光。残破的旗帜在虚空中飘扬,旗面破烂不堪,但隐约能辨认出上面的字迹——“明”、“吴”、“张”……
这里埋葬的,不止一个时代的士兵。
“时空重叠比想象中更严重。”玄尘第二个踏入,他的脸色很凝重,“我能感觉到至少三个不同时期的战场在这里叠加:明末张献忠屠川、南宋抗元、还有更早的……可能是三国时期。”
云逸最后一个进来。踏入战场的瞬间,他身体晃了晃,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你怎么了?”顾清扶住他。
“地脉……这里的地脉完全乱了。”云逸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冷汗,“正常的土地应该有生机流转,但这里……只有死亡和怨气。地脉被战场煞气侵蚀百年,已经扭曲成‘死脉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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