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再多说,推门走了出去。
医馆外,阳光已经开始西斜。顾清看了看方向,朝着义庄赶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走官道,而是沿着一条小路,穿山越岭。这条路比官道近,但更加难走,荒草丛生,时不时有野物从旁边窜过。
顾清一边赶路,一边整理着思绪。
李秀儿被鬼指拐走,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实。但鬼指十五年前就死了,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。不过,如果李秀儿还活着,或者……她的尸体被发现过,那一定会有记录。
关键就在于那个标记——鬼指的“鬼”字标记。
只要找到有这个标记的受害者,就能确定李秀儿的下落。
不知不觉间,义庄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。
和昨天一样,义庄依旧笼罩在一片死寂中。夕阳的余晖洒在焦黑色的土地上,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更加诡异。
顾清径直走向后院的那口枯井。
他没有走暗门——既然要跟老驼背谈条件,就要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。
掀开青石板,露出黑漆漆的洞口。腐臭味扑面而来,比昨天更加浓郁。顾清深吸一口气,踩着滑腻的石阶,一步步往下走。
墓室里依旧昏暗,只有棺材里那具百年尸身上的苔藓,散发着微弱的荧光。
老驼背蜷缩在角落里,背对着入口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顾清说。
老驼背缓缓转过身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,盯着顾清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期待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顾清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棺材边,看着那具干瘪的尸身,看着那张覆盖着墨绿色苔藓的脸。
“你女儿叫李秀儿,对吗?”顾清问。
老驼背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?”
“我去过李家庄,见过守祠老人。”顾清说,“他告诉我,二十年前,你女儿在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失踪了。她失踪前三天,村里来了一个走访郎中,给了她一个香囊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红色的香囊,递给老驼背。
老驼背颤抖着接过香囊。他的手指枯瘦如柴,指节突出,皮肤灰败。当他看到香囊背面那个扭曲的“鬼”字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那个郎中叫鬼指,是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。”顾清说,声音平静但坚定,“他用迷药迷晕了你女儿,把她拐走了。”
墓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驼背捧着那个香囊,低着头,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。没有哭声,但顾清能感觉到,这个半尸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——那种憋在胸腔里,无法释放的痛苦。
良久,老驼背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——半尸已经失去了流泪的能力。但那双眼里的痛苦,比任何泪水都要浓烈。
“她还活着吗?”他问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清如实说,“鬼指十五年前就死了,他拐卖的那些人,线索都断了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老驼背的眼睛:“鬼指有个习惯,他会在每个受害者身上留下标记。如果我能找到有这个标记的人,也许就能找到你女儿的下落。”
老驼背盯着他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他问。
“把完整的尸苔给我。”顾清说,“我需要它去救一个很重要的人。等我救活他,我会立刻着手调查你女儿的下落。我向你保证,不管她是生是死,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老驼背沉默了。
他走到棺材边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具百年尸身的脸。尸苔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光,像是有了生命。
“这具尸体,是我爷爷。”老驼背低声说,“我守了他一百二十年。这块尸苔,是我唯一的寄托——它是我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。如果给你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顾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但是……”老驼背转过身,看着顾清,“如果你真能帮我找到秀儿,哪怕只是找到她的尸骨,让我知道她在哪里……我愿意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决绝。
“尸苔你可以拿走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。如果你骗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凶光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顾清郑重地点头:“我以我的性命发誓,一定会找到李秀儿的下落。”
老驼背盯着他看了很久,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。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棺材边,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将尸苔从尸体的脸上剥离下来。那苔藓像是长在肉里一样,剥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是活物在呻吟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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