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如刀,卷起地上粗粝的雪砂,抽打在脸上生疼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低垂厚重,仿佛随时会压垮这片苍茫荒原。
离开铁壁关秘道出口已近五十里,天地间的色调只剩下白、灰、黑,单调而死寂。
气温低得可怕,即使身负不俗内力、穿着特制御寒衣物,叶宣仍能感到寒意如同细密的针,无孔不入地试图钻透层层防护,侵蚀骨髓。
队伍保持着沉默的疾行。
灰枭在最前引路,身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,如同真正的幽灵。
二十名队员紧随其后,步履艰难却坚定,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跋涉,留下两行很快又被风雪抹去的足迹。
“停。”
灰枭忽然再次举起右拳,声音穿透呼啸的风雪传来。
队伍瞬间静止,队员们迅速半蹲或寻找掩体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叶宣来到灰枭身边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前方约百步,一处背风的矮坡下,几个模糊的、与雪地颜色相近的凸起物映入眼帘。那不是岩石。
两人对视一眼,灰枭打了个手势,两名影卫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。
片刻后,其中一人返回,脸色凝重:“少主,是……人。
至少七八个,已经冻僵了,看样子死了有些时辰。”
叶宣的心一沉:“过去看看。”
走近矮坡,景象触目惊心。
七八个人——有男有女,甚至有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——蜷缩着挤在一起,身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,面容青紫僵硬,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依偎取暖的姿势。
他们衣衫褴褛,多是单薄的麻布或兽皮,根本无法抵御北地的酷寒。
身旁散落着几个破烂的包袱和空空如也的皮水囊,没有食物,没有像样的御寒物。
“是南逃的灾民。”
灰枭蹲下身,检查着尸体,声音低沉,“看装束,可能是北边‘黑石堡’或更远处村落的人。
西岐侵扰,家园被毁,又逢今年酷寒早至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这些人没能逃到相对安全的铁壁关,倒毙在了这茫茫荒原上。
叶宣默然。
他并非未见过死亡,但如此近距离目睹平民,尤其是孩童在严寒中无助死去的惨状,依旧令他胸中发堵。
北疆苦寒,边民不易,而战争与煞气之患,更将这份不易推向了绝望的深渊。
“少主,这里还有活口!”
另一名影卫突然低呼。
叶宣和灰枭立刻赶过去。
在几具成人尸体的最里面,一个瘦小的身影微微动了动。
那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,脸冻得发紫,嘴唇干裂,眼睛紧闭,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的身下,似乎被一个成年女性用最后体温保护着,那女性早已僵硬。
“还有救!”
叶宣立刻上前,不顾严寒,单膝跪在雪地,将男孩小心地抱离尸体。
触手冰冷僵硬,脉搏几乎摸不到。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朱雀内力——这是叶家传承的古老血脉之力,性质炽热阳刚,虽因他修为尚浅远未大成,但驱寒护体却有奇效。
温和而精纯的暖流自他掌心涌入男孩体内,小心翼翼地护住其心脉和主要脏器,驱散刺骨的寒意。
叶宣额角渗出细汗,在如此严寒下维持内力输出,对他也是不小的消耗。
男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,青紫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,睫毛颤动,却仍未醒来。
“水……温热的。”
叶宣低声道。
立刻有水囊递过来,里面的水已经半冻。
一名影卫迅速用炎晶加热了一小袋水,小心地喂入男孩口中几滴。
男孩的喉咙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是一双灰蓝色的、充满了恐惧、迷茫与极度虚弱的眼睛。
他看到叶宣,看到周围陌生的人,下意识地想蜷缩,却无力动弹。
“别怕,我们是铁壁关的军人。”
叶宣尽量放柔声音,尽管他自己的脸也被冻得僵硬,“你安全了。”
男孩的嘴唇嚅嗫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。
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旁边那具保护他的女性尸体,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,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珠。
叶宣心中酸楚,他解下自己的厚绒披风,将男孩紧紧裹住,又吩咐道:“拿干粮来,弄碎,温水调成糊。”
队伍中仅有的、以备急用的高热干粮被取出一部分,迅速处理。
男孩被一点点喂下温热的糊状食物,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,虽然依旧悲伤欲绝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
从哪里来?
其他人呢?”灰枭温和地问道。
男孩断断续续,声音细若蚊蚋:
“阿……阿木……黑石……堡……没了……爹娘……都没了……婶娘……也……”
他看向那具女性尸体,泣不成声。
黑石堡,是位于铁壁关西北约三百里的一处小型军镇,也是周边村落的贸易和庇护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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