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霸那张虬结着横肉、如同岩石雕刻而成的凶戾脸庞，在程牛那声“放你娘的狗屁”的当众辱骂之下，先是猛地一僵，随即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，剧烈地抖动、扭曲起来！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，额角那道狰狞的刀疤更是因充血而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！
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血气，瞬间从他粗壮的脖颈涌上头顶！多少年了？自他“裂山斧”洪霸之名响彻江湖、跻身名器榜前二十以来，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？！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的集镇之上，被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指着鼻子辱骂，还公然挑衅他觊觎的女人！
“好！好！好胆！”洪霸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剧烈摩擦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刺耳的刮擦声和即将爆发的狂怒，他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，凶戾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，死死钉在程牛脸上，“多少年了！多少年没人敢在爷爷面前如此放肆了！好！很好！”
他猛地抬起那如同熊掌般粗厚的大手，手臂上盘绕的肌肉如同活物般贲张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，遥遥指向镇子西头那片开阔地带——那是青山集平日里乡勇操练、偶尔也供江湖人解决恩怨的土石校场！
“既然你铁了心要找死！爷爷就大发慈悲，成全你！”洪霸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惊雷炸响，震得街道两旁屋舍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骇观望的镇民耳中，“明日！午时！校场之上，生死不论！”
他豹眼环视，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脸色苍白的叶璇叶宣，最后又落回程牛身上，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淫邪的弧度：“老子要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，用你的血和骨头好好掂量掂量！名器榜前二十，不是你这种货色能招惹的！也让这两个水灵灵的小娘皮睁大眼睛看清楚！她们依仗的这点靠山，是如何被老子用这裂山斧，一斧！一斧！劈成两半的！哈哈哈！”
狂傲的笑声如同夜枭嘶鸣，充满了暴戾与对生命的极度漠视，在死寂的街道上空回荡，令人心胆俱寒。
“怕你不成！”程牛的声音如同洪钟撞响，没有丝毫退缩，反而更添几分惨烈！他手中龙吟枪一震，枪尖寒芒直指洪霸，针锋相对，“明日午时！老程必取你狗命！洗干净脖子等着！”
轰——！
这掷地有声的应战宣言，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，瞬间点燃了整个集镇！
名器榜第十八位，以力量狂暴、裂地开山着称的宗师高手“裂山斧”洪霸，对阵隐霜谷新近崛起、枪法刚猛惨烈、一腔孤勇护犊的“龙吟枪”程牛！
宗师级的生死对决！不死不休！
这无疑是近年来南疆武林难得一见的巅峰碰撞！其震撼程度，甚至暂时压过了仍在街头巷尾热议的“三星箭主”墨黎！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，以青山集为中心，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。不到半日，便已传遍了隐霜谷内外。谷中“松涛酒肆”人满为患，所有话题都围绕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天大战。镇民们既兴奋又恐惧，兴奋于能目睹宗师出手，恐惧于那可能波及自身的毁灭力量。更有消息灵通的商贾，已连夜开盘设局，赌注的赔率清晰地昭示着世人对这场实力悬殊对决的看法——洪霸胜，一赔一点二；程牛胜，一赔十！
…………
夜幕低垂，万籁俱寂。
隐霜谷深处，那座废弃的西院小院，却灯火通明。昏黄的油灯光芒透过糊着厚纸的窗户，在院中投下摇曳的光斑，如同众人此刻焦灼不安的心绪。
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叶宣像只被困的小兽，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写满了担忧与恐惧。她猛地冲到正在灯下默默擦拭龙吟枪的程牛面前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程叔！那洪霸…那洪霸成名多少年了！他的‘裂地斧法’据说能劈开山崖！势大力沉，霸道无比！您…您不能去硬拼啊！薛师，您快劝劝程叔！” 她急得语无伦次，眼圈泛红。
叶璇没有像妹妹那样失态，但紧蹙的秀眉和微微抿着的嘴唇，无不显示着她内心的沉重。她看向坐在灯影下、仿佛隔绝了尘世喧嚣的薛难，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，却也难掩忧色：“薛师，洪霸宗师境界稳固多年，名器榜第十八位的排名，绝非浪得虚名。程叔虽勇猛无畏，枪意精纯，但…境界之差，如同鸿沟。硬撼之下，凶险万分。可有…转圜之机？”
程牛依旧沉默着。他粗糙的大手握着浸透油脂的软布，一遍又一遍，极其缓慢、极其专注地擦拭着龙吟枪冰冷的枪身。从镌刻着古朴龙纹的枪纂，到光滑坚韧的枪杆，再到那吞吐着幽暗寒芒、仿佛渴饮鲜血的枪尖。每一次擦拭，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幽暗的枪身在灯下反射出流动的乌光，枪尖一点寒星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，如同沉睡凶兽的眼眸。他古铜色的脸庞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棱角分明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、磐石般的坚毅，以及那深藏在眼底、即将喷薄而出的惨烈战火。
薛难端坐灯下，身形纹丝不动，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。他面前的粗木桌面上，一小滩清澈的茶水映着跳动的灯焰。听到叶璇的问询，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修长的食指指尖沾了点微凉的茶水。
没有言语，指尖落于桌面。
嗡——
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，仿佛意念的凝聚。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快速游走、勾勒。没有留下实质的水痕，但奇异的是，桌面上的光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、扭曲，竟清晰地映照出一个手持双斧、气势狂霸的模糊人形虚影！那虚影的动作并非连贯，而是分解成数个极具爆发力的姿态，每一次挥斧，都带动着桌面光影的剧烈震颤，仿佛有万钧之力要破桌而出！
“洪霸。”薛难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如同在诵读一本尘封的古籍，“其根基，乃‘莽牛开山劲’，走刚猛霸烈一路，力大无穷，以力破巧，一力降十会。其成名绝技，‘裂地九式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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