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刺骨的寒意,拂过每一个人的脸颊。
吴湘南握着天丛云剑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剑柄传递来的冰冷,远不及白厄刚刚那句话在空气中引发的霜冻。
接纳日本的人圈。
这七个字,每一个都像是一块沉重的铅块,砸在甲板上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白厄。”
纪念最先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她的声音里再没有了先前的震撼与敬意,恢复了原本的冷静,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试图剖开这个看似荒谬的提议。
“我反对。”
她没有丝毫委婉,目光直视着白厄。那是一种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审视,纯粹是基于立场的判断。
“这不是因为国籍或者历史原因。”
纪念的语速很快,逻辑清晰得不容置喙。
“而是基于最现实的考量。高天原覆灭,日本已经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的庇护,他们的幸存者结构、社会秩序已经完全崩溃。接纳数以百万计,甚至更多的难民,对大夏的资源、治安、社会稳定都将是冲击。”
她的声音顿了顿,给了众人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。
“这不仅仅是提供食物和住所那么简单。这背后是文化冲突、管理难题,以及……无法预估的风险。”
她的话说得非常克制。
原本,上邪会的计划是在毁灭高天原后,带走人圈中极少数有价值、可控的人员。
剩下的大多数,只能任其自生自灭。
但现在,白厄想要将整个日本的人圈打包带回大夏。
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,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。
“纪念会长说的,只是其中一部分。”
吴湘南沙哑地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经历过噩梦的人特有的疲惫与后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
吴湘南的视线没有看任何人,而是飘向远方,那片在海平面上逐渐清晰起来的、如同墨迹般晕开的漆黑海岸线。
那里,是北海道。
“那里不是一片废墟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“那里是一座精神病院。”
他猛地转回头,目光死死地钉在白厄身上,那眼神复杂到极点。
“一座……以你为神的,露天精神病院。”
“【救世教】。”
这个名字从他齿缝间挤出,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。
“他们称自己为【救世教】。他们信奉唯一的真神,那就是‘白厄’与‘白夜’。”
“我潜伏的时候,亲眼见过他们的集会。”
“成千上万的人,跪在广场上,对着你的名字祈祷。”
“那种狂热,那种虔诚……不,那不是虔诚,那是一种病态的、已经扭曲到骨子里的信仰。”
吴湘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无数狂热目光包围的场景。
“他们甚至没有为了一张你的照片而大打出手,那反而显得正常。”
“他们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制度,为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的‘瞻仰权’,制定了详细的贡献度积分和排队规则。”
“他们将你的只言片语奉为圭臬,编写了赞美你的圣经,谱写了歌颂你的圣歌,日夜传唱。”
“在他们眼里,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神谕,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恩赐。你不再是一个人,白厄,你是一个图腾,一个被架在神坛上,被无数疯狂念头包裹的偶像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胸膛剧烈起伏,像是要将自己看到的那些恐怖画面全都从肺里倾倒出来。
“把这样一群狂信徒放进大夏?你有没有想过后果?!”
“他们会做什么?他们会冲击你的住所,试图跪下来亲吻你的脚尖吗?他们会把所有对你不够‘虔诚’的人,都当成必须净化的异端吗?”
“我们处理的是神秘,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!但这种精神上的瘟疫,这种已经形成自我逻辑的疯狂,我们要怎么处理?!”
吴湘南几乎是在质问。
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激烈的语气对白厄说话。
这不是不敬。
这是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他怕。
他怕白厄亲手引爆一个比高天原更麻烦,更无解的炸弹。
甲板上再没有任何声音。
柴油机的轰鸣和海浪的拍击声,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。
连林七夜的脸上,都浮现出了一丝凝重。
他无条件相信白厄,但吴湘南描述的场景,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,那是一种无法用刀剑解决的诡异。
唯有白厄。
从始至终,他都安静地听着。
脸上没有惊讶,没有动怒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那双湛蓝的眼眸,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深海,将吴湘南所有的质问、恐惧和激动尽数吞没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湘南,等他说完。
然后,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被天庭金光映照得亮如白昼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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