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尊的话语刚落，只见他轻轻挥动佛尘。

拂尘挥落的刹那，那片足以吞噬万物的虚无白光骤然坍缩。

视网膜上残留的天尊笑意还未完全淡去，脚下的触感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换。

原本虚无缥缈、无处着力的空旷感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坚实、冰冷且微微震颤的钢铁甲板。

重力重新捕获了身体。

紧接着，感官世界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。

腥咸湿润的气流裹挟着海洋特有的生腥味，混合着重油燃烧后的刺鼻废气，毫无保留地灌入鼻腔。

耳膜鼓动。

低沉浑厚的柴油机轰鸣声取代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，海浪拍击船壳的闷响在脚底板下沉闷回荡，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现世特有的粗粝质感。

白厄睁开眼。

视野中不再是那片灰败的单色调死域，而是漆黑起伏、无边无际的汪洋。

身侧空空荡荡。

那位举止优雅、总爱用咏叹调说话的魔法之神梅林已不见踪影，大概是被天尊那位老人家顺手“请”去了别处。

感知力顺着海风向四周铺开。

数团炽热且熟悉的精神火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闯入探查范围，它们在黑夜中燃烧，鲜活而热烈。

【假面】全员。

【夜幕】全员。

还有……纪念。

他们都在这艘船上，安然无恙。

“哥。”

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从右侧传来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。

林七夜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近前。

少年仰着头，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，瞳孔深处只倒映着白厄一人的身影。

早在白厄的气息出现在船舷边的那个刹那，他就已经捕捉到了。

白厄抬手，掌心在那蓬松的黑发上揉了揉，随即顺着少年的目光向甲板另一端望去。

那里聚集着一群人。

那些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上邪会成员，此刻却像是一群第一次见到极光的朝圣者，保持着同一种僵硬的姿势，仰望苍穹。

夜幕早已笼罩四野，但这片海域的天空，却亮如白昼。

不，那光辉比白昼更加辉煌，更加神圣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。

厚重的云层之上，无穷无尽的金辉正在流淌，那是纯粹神力的具象化，亿万颗碎钻被造物主随手洒满了天穹，将原本漆黑的夜空染成了流动的熔金。

云层被金光撕裂，露出了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宏伟轮廓。

一座悬浮于现世之上的神国。

错落有致的宫殿群绵延不知几千里，飞檐斗拱在金光中若隐若现，巨大的汉白玉立柱支撑着苍穹，每一块砖瓦都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

即便隔着遥远的时空，依然能隐约看见有模糊的人影在翻腾的云海之上御风而行，衣袂飘飘，宛若谪仙。

一声清越的鹤唳穿透了厚重的云层，直抵人心，涤荡着这片刚刚经历过灾厄洗礼的海域，让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灵魂都为之一颤。

大夏神国，天庭。

它就这样霸道而护短地悬停在高天原原本的位置之上，用最极致的光辉，宣告着某种主权，也照亮了下方这艘在神迹面前渺小如蝼蚁的轮船。

“那就是天庭吧。”

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。

纪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
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领口微敞，海风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利刃出鞘般的凌厉感。

作为上邪会的会长，她见过太多超自然的奇景，处理过无数诡异的事件。

但此刻，望着那座巍峨的神国巨影，她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瞳孔深处，依然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震撼。

那是独属于东方大夏人的血脉悸动，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认同。

“嗯。”

白厄收回目光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头顶那座遮天蔽日的神国不过是寻常风景，“他们是来摧毁高天原的。”

纪念微微颔首，刚想感叹一句大夏众神的雷霆手段与护短作风，就听见白厄用一种讨论“今晚吃什么”的平淡语气补充了一句：

“只是我提前一步，已经毁掉了。”

海风呼啸而过。

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
只有引擎的轰鸣声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
纪念脸上那种肃穆且震撼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，每一块肌肉都定格在了上一秒的情绪中。

她缓缓转过头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，目光死死盯着白厄。

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、错愕，以及一丝“你在开玩笑吗”的荒谬感。

毁掉了？

那可是一个神系的大本营！

是高天原！

不是路边的违章建筑！

纪念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震惊，但最终，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抹无奈至极又哭笑不得的苦笑。

这就是……差距吗？

不，不应该这么想，毕竟这位本就比神明还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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