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壁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这里没有丝毫血肉该有的温热与柔软,只有岩石般坚硬且粗糙的触感。
层层叠叠的褶皱向四周蔓延,沟壑纵横,干涸的黏液在褶皱深处结成黑色的硬痂,把这巨大的腔室装点得宛如一片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红色荒原。
无数森白的骨骸悬浮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。
白厄掌心的光球缓缓推进,冷白的光线切开浑浊的黑暗。
光影交错间,那些骨头投下的阴影在胃壁上疯狂扭曲、拉长,好似无数冤魂正试图从地狱的缝隙中爬出。
这不是普通的鱼骨。
左侧悬浮着一具长达十米的骨架,肋骨向外翻卷成锋利的倒钩,头骨位置生着三个不对称的眼窝;右侧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脊椎,每一节骨头上都长满了细密的尖刺。
它们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。
挣扎。
扭曲。
绝望。
绿色的薄雾在骨骸间穿梭,粘稠得近乎液态。
气泡外的海水明明是静止的,这雾气却像是有着独立的呼吸节奏,一起一伏。
每一次起伏,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透过气泡壁渗透进来。
那味道不臭,却让人联想到发霉的旧书页、腐烂的棺木,以及某些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尘埃。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王面甚至能听见自己颈动脉中血液泵动的声音,“咚、咚、咚”,沉重得像是在敲击耳膜。
白厄手指微动,光球脱离掌心,向着这片骸骨坟场的更深处飘去。
光芒驱散了最浓重的那团绿雾。
两人的视线同时凝固。
胃腔的最深处,那面垂直耸立的暗红肉壁上,钉着一个“东西”。
那是一个人。
一身破烂的渔民服挂在身上,布料早已褪色成灰白,像是几块烂抹布随意搭在枯树枝上。
他太瘦了。
皮肤紧紧吸附在骨骼表面,没有任何水分和脂肪,就像是一层风干的腊肉。
深刻的皱纹在他脸上纵横交错。
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着头皮,油腻且杂乱。
他低垂着头,下巴抵在胸口,一动不动。
一柄长刀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它没入肉壁极深,只留下半截刀身和缠绕着黑色布条的刀柄露在外面。
微弱的流光在刀刃表面游走,那不是反光,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在低维物质界留下的投影。
这柄刀就是一颗钉子。
它将这个老人,连同这片诡异凝固的时空,死死地钉在了这头巨鱼的尸体里。
“又混进来了两只老鼠么……”
声音突兀地炸响。
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,也没有经过耳膜。
这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皮层上激荡,苍老、干涩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。
白厄眉梢微挑。
王面没有任何反应,他的目光越过那个干瘪的老人,死死锁定了那柄刀。
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芒。
那柄刀。
那种熟悉的悸动感,那种血脉相连的共鸣,甚至不需要任何理性的判断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咆哮同一个名字。
【弋鸳】。
王面的呼吸乱了一拍。
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,隔着气泡,指尖颤抖着探向那柄长刀。
距离拉近。
缠绕在刀身上的法则之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,那原本微弱的流光骤然亮起,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,瞬间撞上了王面的指尖。
轰!
王面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一股庞杂、混乱、充斥着毁灭气息的信息洪流,顺着指尖的触感,粗暴地灌入他的大脑。
视野瞬间破碎。
黑暗的海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苍穹。
一轮巨大的、滴血的红月悬挂在头顶,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不祥的猩红。
天空被撕裂,大地在哀鸣。
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在红月下发出凄厉的嘶吼,它们双眼充血,疯狂地撕咬着身边的同类,甚至啃食着自己的肢体。
鲜血汇聚成河,残肢堆积成山。
而在那血色的地平线尽头,大地隆起,山脉崩塌。
一只浑浊的、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眼球,缓缓睁开。
那只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,只有对生命的漠视和无尽的饥饿。
它看向哪里,哪里的理智就彻底崩塌。
画面疯狂闪烁,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影上。
那个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身上穿着和王面一模一样的制服,只是那背影显得无比萧索与疲惫。
男人转过身。
那张脸与王面一般无几,只是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的鱼尾纹,眼神苍老得像是一个活了几个世纪的老人。
未来的“王面”手中握着【弋鸳】。
他看着眼前那个试图唤醒巨兽的老人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刀光闪过。
老人被钉死在肉壁之上。
与此同时,巨兽复苏的进程被强行打断,时间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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