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看?”
白厄双手插在裤兜里,右脚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碎石子。
石棱撞击鞋底,发出几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老远。
海风比白天更硬了。
湿冷的风从领口灌进去,衬衫被吹得紧贴在胸口,猎猎作响。
那股混杂着盐粒和腐烂海藻的腥气,不再是飘散在空气中,而是像有人拿着一把浸透了海水的湿抹布,死死地捂住你的口鼻。
王面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,没接话。
他没有看那片翻涌的大海,而是转过身,视线死死地盯在身后那片沉寂的渔村上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王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夹在指间,却没点火,“太‘独特’了。”
黑。
纯粹得令人窒息的黑。
放眼望去,整个渔村像是被泼了一桶浓墨。
没有一盏路灯,没有一户人家透出电视的光亮,甚至连那种农村特有的、此起彼伏的狗吠声都听不到。
那些低矮的砖瓦房匍匐在夜色里,轮廓模糊不清。
在月光的投射下,它们不像给人居住的房屋,倒更像是一座座随意堆砌在荒野上的土包。
死气沉沉。
“刚才进屋的时候,那老头屋里的日历,你注意到了吧?”白厄停下脚上的动作,仰起头。
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大。
它悬在头顶正上方,边缘清晰锐利,惨白的光芒毫无遮掩地泼洒下来,晃得人眼球发酸。
“嗯。”王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蒂,将那截黄色的滤嘴捏得有些变形,“墙皮都脱落了,日历还是五十年前的老黄历。”
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停滞的。
“不止是时间。”王面转过身,目光与白厄对视,“这村里的人,看似对我们警惕,实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措辞。
“太顺了。”
王面眯起眼,拇指指甲掐进烟丝里,“我们一敲门,他们就开;蔷薇一卖惨,他们就信。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没有,甚至没问我们为什么这身打扮。这剧本走得太丝滑,就像是……”
“就像是等着我们入瓮。”白厄接过了话头。
“对,反倒让人心里发毛。”王面将那根被揉烂的烟随手弹进草丛里,“如果他们真的警惕,应该把我们赶走,或者至少要讹上一笔钱。但那老头,除了那张脸拉得长点,开门的动作可一点没含糊。”
“真的就像是几十年前的老乡民一样。”
“这里,真的是五十年前吗?”
白厄没再接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,仰着脖子,盯着头顶那轮巨大的圆月。
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。
“哗——啪!”
一下,又一下。
单调,枯燥,沉重。
那声音不像是水流撞击石头的脆响,更像是某种体型庞大的软体生物,正趴在岸边,发出一声声湿漉漉的喘息。
突然。
白厄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视网膜上,那轮惨白的圆月表面,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层红。
那不是光晕,也不是云层遮挡带来的色差。
那是一种黏稠的、具有实体的猩红。
就像是有人在高空打翻了一桶鲜血,那红色的液体顺着月球坑坑洼洼的表面疯狂蔓延。
火山口、月海、环形山……所有的纹理在瞬间被填满。
原本清冷的月盘,眨眼间变成了一只充血肿胀的眼球。
它悬挂在墨色的天幕上,恶狠狠地、怨毒地俯瞰着这片大地。
甚至,还在滴血。
一滴巨大的、暗红色的液滴,在月球的下沿汇聚,拉长,摇摇欲坠,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白厄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白厄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发烫,一股灼烧感顺着视神经直钻脑髓。
他下意识地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那抹猩红消失了。
月亮依旧高悬,清冷,惨白,洒下毫无温度的银辉,照得海面波光粼粼。
除了风声呜咽,一切如常。
白厄抬起手,指尖用力按压着眉心,触碰到微微发烫的眼皮。那股灼热感还在,刚才那一幕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红色光斑,久久没有散去。
看错了?
眼花了?
不。
他放下手,眼睛微微眯起,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古怪的东西来了。
“王面。”白厄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有些破碎。
“嗯?”王面察觉到了白厄语气的变化,身体肌肉瞬间绷紧,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“我们要不下海看看?”
王面愣了一下,动作停在半空。
他转过头,一脸错愕地看着白厄:“下海?为什么?你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在水里?”
“村子我们刚才也逛过了。”白厄转过身,背对着渔村,面朝大海,“除了黑点,破点,没看见什么具体的‘脏东西’。那些村民虽然古怪,但身上没有精神力的被动,甚至没有死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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