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无形的压力,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,从省城一路蔓延回云溪县,甚至在踏入县委大楼的那一刻,沈昭棠都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凝滞——走廊里往日清晰的脚步回声被吸得干干净净,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低微的嗡鸣,像某种潜伏的警告。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,指尖触到布料粗糙的纹理,仿佛连皮肤都感知到了这栋建筑内悄然升腾的寒意。
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,如同冰冷的手指攥住心脏,缓慢收紧。窗外,暮色正从灰蓝沉入墨黑,玻璃映出她疲惫而紧绷的脸。她深吸一口气,鼻腔里充斥着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陈腐气味,随即按下办公电脑的开机键,准备将最新的思路整理成文。
屏幕亮起,熟悉的登录界面弹出,她熟练地输入密码,按下回车。
然而,屏幕上跳出的却不是桌面,而是一个冰冷的红色警告框:“访问被拒绝。您的账户已被系统管理员锁定,所有文件访问权限已撤销。”
沈昭棠的心猛地一沉,指尖在键盘上微微一颤,仿佛那行字是实体的冰锥,刺入她的神经。这不是简单的系统故障,这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封锁,是那只幕后黑手发出的最直接、最傲慢的警告。
他们不仅在监视,更在示威。
怒火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,她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,又被她用力攥成拳头压在桌沿。她没有片刻犹豫,起身快步走向县委书记刘伟民的办公室。走廊里灯光惨白,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,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钢丝上。
门没关严,她甚至来不及敲门,一把推开。
刘书记正对着窗户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,灰白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。打火机“咔”地一声熄灭,余烬在烟灰缸里缓缓暗去。听到动静,他猛地回过头,看到是沈昭棠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,随即又被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——像是愧疚,又像是无力。
他掐灭了烟,疲惫地摆了摆手:“昭棠同志,坐。”
“刘书记,我的电脑权限被锁了,所有工作文件都无法访问。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。”沈昭棠的声音压抑着怒气,指节因紧握而泛白,声音却依旧保持着下属应有的克制。
刘伟民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杯水,塑料杯在他手中微微发颤,水波轻晃,映出他扭曲的倒影。他将水杯递给她,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:“昭棠,听我一句劝,收手吧。”
“收手?”沈昭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杯中的水微微一晃,几滴溅落在手背上,冰凉刺骨,“刘书记,我们查的是可能动摇云溪县根基的严重问题!”
“我知道!”刘伟民的声音陡然拔高,但又迅速压了下去,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,凑近了些,“可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已经处于风口浪尖!有人……有人已经把你列为‘不稳定因素’了。这不是我能决定的,甚至不是我能过问的。你再查下去,会粉身碎骨的。”他的眼神里有同情,有无奈,但更多的是恐惧——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恐惧。
沈昭棠的心彻底凉了下去,仿佛有股冷风从脚底灌入,直冲头顶。连县委一把手都如此忌惮,那只黑手的力量,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远在省城的陈默川也遭遇了壁垒。
他拨通了省银监局那位朋友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他换了社交软件,发出的消息石沉大海,界面一片死寂。窗外,城市灯火如常,可他的房间却像被抽走了声音,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,如同夜雾悄然渗入窗缝。他没有放弃,通过另一个渠道辗转打听到,那位朋友已于两天前递交了辞职报告,去向不明。
线索断了。
对方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,仿佛每一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。
陈默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皮鞋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忽然想起了一位曾在战地采访中结识的国际金融分析师,对方如今在香港一家顶级投行工作。尽管交情不深,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专业外援。
电话接通了,他将那份加密的境外资金流向数据简要地描述了一遍。
对方沉默了片刻,声线变得严肃起来:“默川,从你描述的路径看,这笔钱经过了至少两个避税天堂的空壳公司,交易手法非常专业,典型的反侦察操作。我敢肯定,这笔钱很可能是通过第三国洗过的黑钱。别再盯着境外了,那是死胡同。立刻去查它在国内的最终接收方,查这笔钱进来后,一分一毫都流向了哪里。”
这个建议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陈默川的思维僵局。
没错,与其追逐幽灵,不如紧盯实体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