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仿佛看到了那种场景，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懊恼：“你这一哭，那就是活招牌！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！没准儿就能逼得他易中海当场表态，让院里人给我们家捐点钱票呢！再不济，也能混几斤棒子面吧？可你呢？屁都不放一个！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！你说说你，除了会闷头干活，还会点什么？一点也不知道为这个家算计！真是个榆木疙瘩！”

秦淮茹一直低着头，手里的针线不停，仿佛婆婆那些难听的话都只是耳旁风。直到贾张氏骂得口干舌燥，停下来喘气，她才缓缓抬起头。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异常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。

她放下手里的鞋底，看着贾张氏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：

“妈，您说完了吗？”

她顿了顿，没等贾张氏回答，继续说道：“是，我是寡妇，我命苦，拉扯孩子不容易，您身体也不好。这些，院里谁不知道？用得着我一次次地去说，去哭，去求吗？”

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：“是，掉眼泪也许能换来一点同情，换来几斤棒子面。可然后呢？咱们就能靠着这点同情过一辈子吗？这次哭了给了，下次呢？下下次呢？咱们贾家的人，在院里就永远抬不起头，永远矮人一截吗？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心底埋藏已久的话：“妈，咱们做人，不能总想着靠别人的同情过日子。日子再难，也得有点骨气。我秦淮茹是没什么大本事，但我想靠我这双手，靠我挣的工分和厂里那点补助，把棒梗他们拉扯大。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走出去，被人指着脊梁骨说，他们家是靠着哭穷、要饭过日子的！”

“骨气？骨气能当饭吃啊？”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跳了起来，声音更加尖利，“你清高！你了不起！那你让棒梗他们喝西北风去啊？你看看棒梗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吃得比谁都多！小当和槐花，哪个不要穿衣吃饭？就靠你那点工资？还有我那点药钱？骨头敲碎了熬油都不够！”

她指着空荡荡的米缸和面袋：“骨气？骨气能填饱肚子吗？我告诉你秦淮茹，这年头，活下去才是硬道理！脸面？脸面值几个钱？能换来粮食还是能换来药？”

秦淮茹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婆婆，又看了看里屋炕上已经睡着、却依旧瘦小的三个孩子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婆婆的话虽然难听，却戳中了最残酷的现实。骨气，在饥饿和疾病面前，有时候确实苍白无力。

她重新低下头，拿起鞋底，机械地一针一针地纳着，不再说话。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，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她何尝不知道生活的艰难？何尝不想让孩子吃饱穿暖？只是，她残存的那点尊严，让她无法像婆婆那样，毫无底线地去乞讨、去算计。

贾张氏见她不吭声，以为她理亏，骂骂咧咧地又数落了一阵，这才气哼哼地爬上炕，嘴里还兀自嘟囔着“没用的东西”、“假清高”、“饿死算了”之类的话。

易中海背着手，踱着方步回到自家屋里，那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，仿佛年轻了十来岁。屋里，易大妈正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服，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，有些诧异。

“哟，这是捡着钱了？还是厂里给你发奖状了？乐成这样。”易大妈打趣道。

易中海嘿嘿一笑，自顾自地倒了杯凉白开，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，仿佛喝下去的不是白水，而是三伏天里一碗冰镇酸梅汤，那股子爽利从喉咙一直熨帖到心里。

“奖状？那算什么。”易中海摆摆手，在炕沿坐下，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神采，“老婆子，你是没看见！今天晚上，就看着刘海中那副德行，就值了！”

他压低了些声音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畅快：“你瞧见没？从头到尾，耷拉着个脑袋，屁都不敢放一个！哪还有当初当那个什么‘纠察队长’、‘车间主任’时的威风？就跟那霜打了的茄子，蔫儿了吧唧的！嘿，看着他那模样，我这心里啊，别提多痛快了！”

易大妈看着他这近乎孩子气的得意，无奈地摇摇头，手里的针线不停，提醒道：“你呀，也别光顾着痛快。他现在厂里没了职务，要是心里不痛快，连院里这二大爷的担子也撂了，那院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，不还得全落到你一个人头上？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乐出来。”

易中海闻言，非但没担心，反而笑得更加胸有成竹。他凑近老伴，一副洞察人心的模样：

“撂挑子？他舍得吗？”易中海嗤笑一声，“老婆子，你这就不懂了吧？刘海中这个人，我太了解了！他这辈子，就好个‘官’字！以前在厂里，但凡有个小组长让他当，他都能美得好几天睡不着觉！现在好了，厂里那些职务，一撸到底，毛都没给他剩下一根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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