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易家屋里就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，昏黄的光晕拢着老两口。易大妈一边纳着鞋底，一边跟易中海扯闲篇。

“今儿听后院聋老太太念叨，说前阵子大茂还想给傻柱说个对象呢，说是前进公社的一个女社员，也就是后来谈给刘海中家刘光齐的那个姑娘，条件还真不错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愣是让傻柱给撅回来了！你说这柱子，都二十大几的大小伙子了，怎么对自己的事一点儿不上心呢？”易大妈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
易中海靠在床头，闭着眼似听非听，听到这儿，眼皮抬了抬：“柱子那人，轴性！他哪是不上心？他是顾虑雨水那丫头。”

“雨水？”易大妈停下针线，“这跟雨水有啥关系？”

“你想啊，”易中海慢悠悠地说，“他要是娶个不省心的回来，姑嫂闹起矛盾来，那家里还能有安生日子？柱子疼他妹妹，那是打心眼里的疼，他怕委屈了雨水。这姑嫂矛盾，可不比婆媳矛盾让人省心。”

易大妈笑了：“哎呦，这傻柱子，心思还挺细。那照你这么说，他还就不娶了？总不能为了妹妹打一辈子光棍吧？要我说，那就给他找个知根知底、脾气好、还能跟雨水处得来的，这不就结了？”

“知根知底……雨水也能接受的……”易中海喃喃重复着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睁大了，一丝奇异的光彩在他眼底闪过。他猛地坐直了身子，“哎！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！现成的不就有一个吗？”

“谁啊？”易大妈好奇地问。

“秦淮茹啊！”易中海压低了声音，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，“你看啊，淮茹跟柱子年纪相仿，女大三，抱金砖！模样身段都没得挑！最重要的是，她跟雨水关系多好？雨水那丫头，见了淮茹比见了亲姐还亲！淮茹性子也好，能干，会疼人……”

易大妈听得愣住了，手里的鞋底都忘了纳，连连摇头：“老易，你糊涂了？这哪行啊！淮茹是好，可……可她是个寡妇啊！还拖着仨孩子！咱柱子好歹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，食堂的大厨，条件也不差，怎么能……这传出去像什么话？”

“你懂什么！”易中海打断她，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头发长见识短！正因为淮茹是过来人，才知道疼人！柱子跟雨水，从小没了娘，他那个爹又……唉，说白了，这俩孩子就是缺人疼！要是能有淮茹这么个知冷知热、又会照顾人的在身边，那是他们老何家修来的福分！”

他越说越觉得这事儿靠谱，思路完全打开了：“再说了，淮茹是寡妇怎么了？贾东旭都走了多少年了。她一个人拉拔仨孩子多不容易？柱子心眼实，重情义，要是能成了，准能把棒梗他们当自己孩子疼！这多好的一桩事？里子面子都有了！”

易大妈被他这一套话说得有点懵，张了张嘴，却没再反驳。她看着老伴儿眼中那种笃定甚至有些灼热的光芒，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乎，可又挑不出太大的毛病。

易中海却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，又像是找到了一条通天大道，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。他重新靠回床头，手指无声地在膝盖上敲打着，嘴角露出一丝深沉的笑意。

撮合何雨柱和秦淮茹……这步棋，简直是一举多得！既解决了何雨柱的终身大事，安抚了何雨水，又能把何雨柱这个关键人物更牢靠地绑在自己身边。秦淮茹是个明白人，真要成了，她能不念自己的好？自己在院里的地位，岂不是更加稳固？

对，就这么办！易中海心里下定了决心，原本因为刘海中升迁而带来的憋闷，此刻都被这个“绝妙”的计划冲淡了不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，何雨柱和秦淮茹结合后，给他带来的种种好处了。

易中海打定了主意，却没急着动作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深知人言可畏，尤其是男女之事，更是马虎不得。秦淮茹以前那些风言风语，他是听说过的。真要硬把这么个人塞给何雨柱，别说柱子那驴脾气不干，就是院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这“一大爷”给淹了。

他得先瞧瞧，这秦淮茹，到底还是不是以前那个秦淮茹。

于是，易中海留了心，像车间老师傅检验零件精度一样，悄摸地观察起秦淮茹来。

这一观察，还真让他看出些不一样。

首先，是上下班的路线。以前秦淮茹为了省几步路，或者为了偶遇谁，有时会抄些人少的小近道。现在呢？易中海留意了好几天，发现她每天雷打不动，就是厂区大道到四合院那条最敞亮、人最多的路。目不斜视，脚步匆匆，从不跟哪个男工友并肩走，更别说打情骂俏了。那样子，像是下了决心，要把自己活成一棵不招摇、不惹眼的树，就扎在正道儿上。

其次，是吃食上。轧钢厂食堂中午人声鼎沸，工人们累了一上午，打饭都挑实在的。以前秦淮茹在这方面从不亏待自己，不是四个大白馒头配一个菜，就是三个馒头搭俩菜，油水足，在女工里算吃得好的，也惹过些闲话，说她一个寡妇这么舍得吃，钱指不定哪来的。可现在，易中海好几次看见她饭盒里就是两个黄澄澄的窝窝头，加点咸菜疙瘩，或者打一份最便宜的清炒白菜，跟车间里那些家境一般的女工没啥两样。这份简朴，透着股要洗心革面的劲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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