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二月十五·济世开院
二月十五,春寒料峭中已透出丝丝暖意。济世院门前,杏花初绽,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如云似雾。
辰时未到,门前已聚了不少人。有好奇观望的百姓,有前来道贺的太医署同僚,还有些是曾受沈惊棠救治的病患家属。人群中有个跛脚的老汉,手里提着一篮鸡蛋,正对身旁人说:“沈大夫是活菩萨啊,去年冬天我孙子高烧不退,就是她给瞧好的,分文未取……”
沈惊棠站在院内,透过半开的门缝看着外面。她今日穿着太医署的青色官服,外罩月白比甲,发髻上簪着太后赏的那支金镶玉医者簪。春儿在她身后整理着药柜,小声嘀咕:“小姐,外头人越来越多了,孙院判他们都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惊棠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堂内。
济世院正堂宽敞明亮,面阔五间,进深三丈。正中悬挂着“仁心仁术”的御赐匾额,下方是沈怀仁的画像——那是沈惊棠凭记忆请画师绘制的,画中的父亲穿着太医官服,手持医书,目光温和睿智。画像两侧是她亲笔写的对联:“但愿世间人无病,何妨架上药生尘。”
左侧是诊室,用屏风隔成四个独立空间,每个诊室都配有诊案、脉枕、笔墨纸砚;右侧是药房,三面墙都是到顶的药柜,一个个小抽屉上贴着药名标签,甘草、当归、黄芪、人参……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空间。
后院传来捣药声和说话声——赵文远正带着两个学徒在制药坊忙碌。这位前太医署医正自请调入济世院后,仿佛焕发了第二春,每日最早来最晚走,对药材的挑选、炮制严格到近乎苛刻。
“沈院判,”孙思邈拄着拐杖走进来,身后跟着太医署的几位医官,“吉时快到了。”
沈惊棠点头,整了整衣襟,走向大门。
门外,萧绝带着侯府亲卫维持着秩序。他今日未穿戎装,一身深蓝锦袍,腰佩长剑,站在人群前方。见沈惊棠出来,他微微颔首,眼中带着鼓励。
辰时三刻,吉时到。
沈惊棠站在台阶上,面对众人,朗声道:“今日济世院开院,承蒙各位厚爱。在此,沈某有三条规矩需先行告知:其一,济世院每日辰时至申时开诊,贫苦百姓分文不取,家境尚可者酌情收取药费;其二,院中设急症堂,夜有急症可叩门求医;其三,每月初一、十五,院中义诊施药。”
人群中响起议论声。免费诊病?这在京城可是头一遭。有些富贵人家请来的医馆掌柜暗自摇头,觉得这女子太过天真——长此以往,济世院如何维持?
沈惊棠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,继续道:“济世院所用银两,一部分来自陛下恩赏,一部分来自善人捐赠。沈某在此承诺,每一文钱都会用在治病救人上,账目每月公示,欢迎各位监督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后方传来一声:“说得好!”
众人让开一条路,只见裴炎带着几名锦衣卫走来。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今日未着飞鱼服,而是一身便装,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
“沈院判,”裴炎走到近前,将木盒递上,“这是指挥使司上下凑的份子钱,不多,算是给济世院添砖加瓦。”
沈惊棠一怔,随即郑重接过:“多谢裴大人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裴炎压低声音,“你父亲当年救过我父亲,这份情,裴家一直记着。”
原来如此。沈惊棠眼眶微热,躬身行礼。
开院仪式简单而庄重。沈惊棠剪断门前红绸,推开了济世院的大门。早已等候在外的百姓有序进入,按照墙上贴的就诊流程,先在门口学徒处登记,领取号牌,然后到候诊区等待。
第一个病人是个咳嗽不止的老妇,沈惊棠耐心问诊把脉,开了方子,让春儿带她去药房抓药。第二个是个腿上生疮的乞丐,伤口已经化脓发臭,沈惊棠亲自为他清洗包扎,分文未取……
一上午,沈惊棠看了十七个病人。午时歇诊时,她的手已经有些发抖——不是累,而是激动。看着那些拿到药后千恩万谢离开的背影,她真切感受到了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:“医者之乐,莫过于见病者愈。”
后院临时搭起的灶台前,萧福正带着侯府的下人准备午饭。见沈惊棠过来,老管家连忙盛了碗热汤:“小姐,趁热喝。萧绝少爷说了,您要是累垮了,他拿老奴是问。”
沈惊棠失笑,接过汤碗。热汤入腹,疲惫稍解。
“沈院判,”赵文远端着一碟药丸走来,“这是按您给的方子制的‘清肺化痰丸’,您尝尝。”
沈惊棠取了一粒,掰开细看药丸的色泽、质地,又放在鼻尖闻了闻,点头:“火候正好,药香醇厚。赵医正的手艺果然精湛。”
赵文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在太医署三十年,他从未有过这种成就感——不是为了权贵诊脉请安,而是真正为百姓制药治病。
午后,病人更多了。济世院免费看诊的消息一传十、十传百,不少住在城郊的贫苦百姓也赶了过来。沈惊棠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春儿和两个学徒跑前跑后,额上都见了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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