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殊抬手砸了一个酒盏,随即怒斥道:“牙尖嘴利的贱蹄子!”
这是恼羞成怒了,晏观音不屑地抬眼扫过满厅的人,目光最终落在裴氏惨白的脸上:“伯父说世道不好,漕运艰难?可我回来这三个月,也是查过了埠口的账,这一个月也就只走了三趟船,就赚了五万两白银,给族里补了去年欠的供奉,还余下不少,敢问伯父,这十年的亏空,究竟是世道不好,还是你把晏家的银子,都填进了自己的腰包?”
她又拿起另一本账册,重重拍在炕几上:“这一本,是伯父这十年变卖产业的账册。”
“我祖父留下的二十间旺铺,你变卖了七间,五百二十顷良田,你卖了四十顷,五十六艘漕船,你可也熔了铁铸了新船,只余下二十八艘,变卖的银两可是一分也没入晏家的公账,全进了你晏殊的私库!”
“伯父,您敢说这账册是假的吗?这上面每一笔变卖的文书,都有你的签字画押,房契地契的过户记录,都在府衙里存着档呢!”
晏观音脸色已沉下来,死死地盯着晏殊,满厅瞬间炸开了锅,族老们纷纷拿起账册翻看,越看脸色越沉。
晏松也略有震惊,猛地一拍桌子,抬手指着晏殊厉声呵斥:“晏殊!你……你竟敢如此!老太公待你如亲子,给你铺子给你良田,让你安身立命,你竟然敢变卖他的祖业,中饱私囊!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?!”
“我们几个老家伙,只当你这些年是真的经营不善,没想到你竟是把祖业都卖了,往自己兜里塞钱!”
另一个老者气得浑身发抖:“给族里的供奉一年比一年少,我们还当是漕运艰难,都体谅你,少了也不说什么,没想到是你贪墨了!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”
晏观音冷眼看着这一伙儿人,说到底,他们这般激动,也不过是恨晏殊独吞。
之前附和晏殊的几个旁支族老,此刻都缩了脖子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厅里的风向瞬间逆转。
晏殊彻底慌了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怎么也没想到,晏观音竟然把这些陈年老底都翻了出来,连每一笔变卖的记录都查得清清楚楚!
他一时失态,猛地扑过去,要去抢那些账册,嘴里嘶吼着:“假的!都是假的!是你伪造的!晏观音,你为了夺家产,竟敢伪造账册,污蔑长辈!我撕了这些鬼东西!”
“站住!”
晏观音厉声喝止,声音不大,却带着十足的威严:“伯父是想当众毁灭证据吗?这些账册,除了我这里的副本,原件早已送到了县衙,而且这些账册的核查,我也是经过殷家的,所以真假不难分辨,大不了就是去一趟县衙。”
“你就算撕了这些,也改不了你变卖祖业、贪墨银两的事实!”
晏殊的脚步猛地顿住,像被钉在了原地,脸色惨白如纸,再也不敢往前一步。
裴氏见丈夫落了下风,又急又怕,竟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:“没天理了!真是没天理了!我们夫妻二人辛辛苦苦十年,为晏家当牛做马,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!被一个黄毛丫头拿着些假账册污蔑!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拿着这些东西闹得阖族不宁,将来怎么嫁人?就不怕殷家嫌你心狠手辣,退了你的婚事吗?!”
“你的心也太狠了,亲戚情分你难道半点儿不念?别忘了,你祖父可说过,不可同族相残。”
“情分?”
晏观音低头看着她,语气平淡:“伯母到了此刻,还能说出这样儿的话。”
“我倒要问问,当年你把四岁重病的我扔到东院儿,要不是我外祖父接我去柳家,我该在十年前就死在你的手里了,你磋磨我的时候,设计调走我母亲,让我父亲入狱,霸占我家祖业的时候,有想过我会有回来报仇的一天吗?”
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,一字一句道:“何况,我今日所做的一切,殷家不仅知道,还全力支持。你们这些年,借着埠口的漕船,私运私盐,勾结江南盐商,干着杀头的买卖,可想过会连累晏家满门吗?”
“晏殊,你前些时日回来,出去那一趟,你做了什么心里头清楚,我告诉你,你刚运到城外的三百担私盐,都已经被殷病殇带县衙的人扣下了。”
这话一出,犹如一道惊雷,在厅里轰然炸响!
私运私盐!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!别说他晏殊一家,就是整个晏氏宗族,都要被连累!
松太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花白的胡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指着晏殊,声音都颤了:“晏殊!你……你竟敢干出这种杀头的勾当!你疯了吗?!你想连累整个晏氏宗族,给你陪葬吗?!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太公!她胡说!她血口喷人!”
晏殊浑身抖得像筛糠,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,可眼里的惊慌失措,却骗不了任何人。
厅内的众人已经信了九分,何况…这么多年了,晏观音就不信这些人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,不过是有利可图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
如今被挑破了,一个个都支楞起来了,用力撇清楚,想要把火都往晏殊一个人的身上烧。
“我胡说?”
晏观音冷笑一声,抬眼看向厅外,朗声道:“殷公子,你既已到了门口,何不进来坐坐?”
众人闻言,齐齐转头看向厅门。
只见门帘被打起,一身藏青色暗纹锦袍的殷病殇大步走了进来,他身后跟着四个腰佩长刀的衙役,看着这架势瞬间压得满厅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他先是给松太公和众族老拱了拱手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今个儿实在是不该叨扰各位长辈,殷某先向各位长辈告罪。”
说罢,也不管其他人的脸色,随即转头看向晏观音,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,快步走到她身边,低声问了句:“我来迟了吗?你没受委屈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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