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下变招极快,时机拿捏得精准至极,爪劲未到,气劲先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隙。
黄蓉指尖在书页上微顿,暗赞一声:好一手锁脉式,竟把外门横练的鹰爪练出了内家缠丝劲,难怪能自立天鹰教,纵横江南。
念头刚起,便见殷天行手腕微沉,指尖寒芒一闪,顺着爪势斜斜滑开,脚下步法倏然一变,身形如清风掠地,带着细碎淡蓝寒雾,反削殷天正膝头。步法借风势,爪意凝寒刃,全是见招拆招的自然变化,看不出半分固定章法。
殷天正急忙纵跃闪避,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下摆衣料被寒气撕出一道裂口,碎布落地时,竟覆了一层薄霜。他足尖点地,身形半空拧转,左爪反勾对方肩头,竟借着闪避的势头反手还了一招,丝毫不落下风。
俞莲舟目光锐利,盯着殷天行指尖扫过的地面——青石上一道细浅冰痕蜿蜒而过,边缘的草叶瞬间冻得发脆。他低声对宋远桥道:“大师兄你看,前辈指锋过处,山石留痕,这是把刀气凝在了指尖,以爪行刀,另辟蹊径。”
宋远桥缓缓点头:“以肉掌化兵刃,内力深厚到这般地步,实在难得。”
一缕细碎寒劲顺着风势往檐边卷来,小龙女袖角极轻地动了一下,那股寒气便像撞在了无形壁障上,散作点点凉雾。公孙绿萼并未察觉,只转头对她轻轻一笑,又转回去看场中比试。
拆到三十余招,殷天正久攻不下,却半点不见气浮。他知对方身法灵动,久缠于己不利,当即猛地暴喝一声,将毕生功力尽数聚于双爪,周身气劲陡然暴涨,衣袍猎猎作响,正是鹰爪擒拿手最刚猛的杀招「鹰击长空」。
这一招自上俯冲,势如苍鹰搏兔,爪劲凝聚到了极致,气劲所及,脚边青石竟生生裂开数道细纹。他并非存心伤人,只是倾尽全力一击,只求能破开对方的寒劲网罗,就算输,也要输得光明磊落。
殷天行眸色微凝,终于加了几分力。丹田内傲寒六绝的寒劲顺着经脉奔涌而出,尽数聚于指尖。
刹那间,他五指尖寒芒涨至尺许,清冽寒气扑面而来,周遭空气被冻得发出细碎爆响。他不退反进,双爪迎着漫天爪影直探而出,指上寒劲凝而不发,只待卸开对方攻势便收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炸开,气劲四散狂飙,吹得四周松枝剧烈摇晃,松针混着碎冰漫天飞舞。场中尘烟弥漫,寒气翻涌,众人眯着眼望去,只见两道身影一触即分。
殷天正踉跄后退三步,方才站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皮肉看似完好无损,整条手臂却麻得几乎失去知觉,衣袖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,寒气顺着胳膊直往肩头窜。再看脚下青石,五道深痕嵌入石中,竟是对方指端刀气擦着他指尖钉进去的,只差分毫,一双手便要废在此处。
全场寂静无声。
黄蓉合上书页,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。她心里清楚,自家夫君到底留了余地,这一击再往前半寸,便不是擦过指尖,是直接废了对方一双手。这殷天正确实了得,硬接了这一击还能站得稳,周身气脉不散,不愧是明教护教法王。
殷天正怔了半晌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爽朗全无半分颓丧,尽显枭雄襟怀:“痛快!当真是痛快!老夫练爪一甲子,自以为鹰爪功已臻刚猛绝顶,今日才知天外有天!先生这以刀法化爪的功夫,老夫生平仅见,今日大开眼界!”
话音未落,四散的寒气顺着风势往廊下卷去,最前排的几名弟子只觉扑面刺骨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张三丰见状,袖袍轻轻一卷,袍角荡开柔和气劲。那股逼人的寒冽撞上他的袖风,竟如雪入洪炉,转瞬消融得干干净净,连半分余寒都没剩下。再看场中青石上的霜痕冰迹,已化作点点清露,顺着石纹渗入泥土,只留一片微湿痕迹,仿佛方才的漫天寒冽从未存在过。
莫声谷失声开口:“师父……”
张三丰微微摇头,目光落向场中的殷天行,语气平和笃定:“痴儿,这不是什么邪法,不过是内力修到阴极生象的境地,引动天地阴寒之气与自身相合罢了。你们看他指上凝刃,不过是阴寒内力修至化境,凝气成形而已。天下阴寒功法殊途同归,只是他练得更深、更透。”
他顿了顿,语声里添了几分郑重:“只是天地之道贵生,这套功夫锋芒太盛,杀气隐于寒劲之中。用得好是正道助力,把控不住,便是江湖的劫难。”
宋远桥望着那片湿润的青石,默然躬身行礼。
张三丰不答,只抚须轻笑,看向殷天行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。日影穿过松枝落下来,照在青石板上,光影斑驳。一寒一道,一锐一和,胜负早已不在招式之间。
围观众人这时才彻底回过神。武当诸侠各有思量,宋远桥上前见礼,言语间更添了几分敬重;廊下弟子难掩震撼,只觉这位殷前辈修为深不可测。白眉鹰王虽输了一招,却输得磊落坦荡,反倒更让人敬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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