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殷素素耳中时,她正握着针线缝补孩童的衣衫,指尖微微一顿,心底盘旋了许久的疑云,又浮了上来。
这些日子,殷前辈数次出手相救,行事高深莫测,偏生与自己同姓,江湖上殷姓并非大姓,能有这等眼界与武功的人物,更是闻所未闻。
她不止一次暗自思忖,莫非这位前辈,是殷家早年失散的旁支远亲?否则怎会三番五次,不惜得罪整个江湖,也要护着他们一家。
疑虑攒压日久,便再也按捺不住。
次日午后,殷素素备了两罐新制的果脯与一碟素点,专程往后山木屋登门道谢。
推门而入的瞬间,她心头微讶。
当日大殿之上风波骤起,她心系丈夫孩儿,心神全在对峙的各派人物身上,只匆匆瞥过殷天行身侧立着几位女眷,根本无暇细看。
今日近前相望,才惊觉三人容色风骨皆是世间罕有:一位温婉和顺,眉眼含笑,瞧着便亲切妥帖;一位灵秀通透,眼波藏慧,周身自有一派从容气度;还有一位白衣胜雪,眉目清冷,恍若月下松间走出的仙人,出尘之气扑面而来,竟不似凡尘中人。
她连忙敛衽行礼,举止周全,不失天鹰教少主的分寸。
公孙绿萼最先起身迎上来,轻步接过她手中的食盒,语气温和热忱:“张夫人快请坐,山路难走,辛苦你特意跑一趟,我刚煮了山茶,这就给您斟一盏。”
黄蓉也放下手中书卷,抬眸含笑,语气从容得体,带着几分女主人的疏朗:“张夫人不必多礼,武当后山风凉,快坐下暖暖身子。”
小龙女闻声也停下调息,抬眸望过来,轻轻颔首示意,眸光清透如寒潭,她没有开口寒暄,只这一下示意,礼数便分毫不差,清冷之中藏着淡淡的温和。
与三人寒暄几句起居琐事,殷素素心中暗暗惊叹,面上却依旧端稳神色,待落座奉茶过后,她才抬眸看向殷天行,眸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,问出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:
“前辈屡次出手相救,素素一家无以为报,只是有一事冒昧相问——前辈与我同姓为殷,不知祖上是否同出一脉?”
殷天行接过茶盏,指尖摩挲着青瓷盏沿,既没有点头认下,也没有摇头否认,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小事:
“素素姑娘不必多礼。我自幼随长辈四处辗转,宗族谱系这些事,从未有人细细说与我听,到底是否同宗,我自己也说不真切。”
他略一停顿,语气平淡地补了半句:
“真要论渊源,只怕唯有家父才清楚。只是他如今身在大都,山长水远,一时也无从对证。”
这话留足了余地,像隔着一层薄雾,看得见轮廓,辨不清细节。
旁侧黄蓉指尖轻轻叩了叩书卷,唇角噙着一抹淡笑,没插话。她素来通透,早猜到殷素素此行的心思,也懂丈夫这番模棱两可的用意。公孙绿萼则安静立在一旁,时不时添茶,眉眼温顺。小龙女重又闭上眼,仿佛周遭谈话与她无关,却又将字字句句都听在耳中。
殷素素听完,心中疑惑未消,反倒添了几分好奇。只是话说到这份上,又见三位女眷皆在,她也不好再深究,又闲谈几句,便起身告辞离去。
两日后,张三丰亲自下山,在山脚集镇的茶寮里见到了殷天正。
二人虽是翁婿,却因正邪门户之别,多年来从未正式谋面。
此番坐定一谈,张三丰先为寿诞那日弟子拦阻之事致歉,又将山中近况细细说与他听。
殷天正确认女儿女婿平安无虞,悬了多日的心先落了一半,只是听闻外孙身中玄冥寒毒,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。
他也不再遮掩身份,第二日便带着几名亲随,跟着张三丰一同上了武当山。
刚进院落,殷素素听见动静迎出来,乍见父亲风尘仆仆站在眼前,眼眶登时一红,上前几步唤了声“爹”。
张翠山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,口称“岳父”。
殷天正看着女儿女婿,心中激荡,原本紧绷的面色柔和了几分,伸手扶住二人,连声说好。
可待他走到榻边,看见张无忌小脸苍白、裹着厚被仍微微发颤的模样,方才的喜色瞬间荡然无存,眉宇间煞气陡升,一掌拍在旁侧的木桌上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。
“玄冥二老!好狠的毒手!”
他声线沉厉,周身气势骤然散开。纵横江湖半生,他何曾受过这等欺辱,自己唯一的外孙竟被人伤成这般模样,当即就要传令下去,命天鹰教全教出动,搜捕玄冥二老的下落。
张三丰在旁轻叹一声,出言安抚,将那日殷天行出手相救、又传出疗伤法门稳住寒毒的事缓缓道来。殷天正听罢,脸色稍缓,得知外孙性命无虞、日后还能如常起居,胸中怒火压下去大半,只是一想到稚童要常年受寒毒磨折,面色依旧沉郁难舒。
次日上午,殷天正备了厚礼,由张翠山与殷素素陪着,专程往后山木屋登门拜谢。
刚跨进门,殷天正目光扫过屋中三人,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,他闯荡江湖数十年,见过的绝色女子不在少数,可这般各有风骨、气韵绝尘的三人齐聚一处,还是头一回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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