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时。

就在陈望低沉而认真的话语声中——那些关于活着、关于未来的朴素念想——沈玉竟趴在厚厚的毛皮里沉沉睡去了。

火光映照下，小脸红扑扑的，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

到底还是个孩子。

陈望起身从马背上又取了一张毛皮，轻轻盖在少年身上，然后一旁盘膝坐下。

不知过了多久.

心神沉入周天运转的陈望，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异响——

格格~

那声音来自头顶！

他猛地睁开双眼，只见头顶上方的山岩竟整个松动、崩塌下来！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和熟睡中的沈玉！

根本来不及呼喊！

电光火石之间，陈望近乎本能地暴起，双掌猛地向上擎天一举，硬生生顶住了那重逾万斤的巨岩！

轰隆的闷响中，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压下来，体内灵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，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“格格”声响。

整个上身急剧鼓胀，本就有些破烂的上衣“刺啦”一声被彻底撑裂！

若是只有他自己，或许还能凭借石化之躯硬抗或者闪避，可身边还有个沈玉！

他只能像根柱子一样，死死钉在原地，用脊梁扛住这片塌下来的天。

沈玉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，一睁眼就看到这骇人一幕：

陈望双臂擎天，肌肉虬结鼓胀如同怪石，皮肤上一层土黄色的光芒急速闪过，随即变得如同真正的岩石一般，裂纹遍布。

看上去既可怕又……可靠。

“快跑！”

陈望朝他嘶吼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器在石壁上刮擦。

沈玉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地从岩石缝隙下逃了出去，惊魂未定地回头——

正看到陈望的头脸也在迅速石化，变得狰狞如同山中的石怪。

就在这一瞥之间，陈望似乎已到了极限，只听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巨石彻底落下！

漫天尘石将避风处彻底掩埋。

洞外的三匹马受此惊吓，嘶鸣着四处狂奔，竟接二连三地失足，坠入万丈深渊。

沈玉怔怔地看着那片废墟，小脸瞬间煞白，突然间反应过来，哭喊着扑过去：

“陈望哥哥——！”

他那双小手拼命地扒拉那些碎石，可毕竟年幼力弱，完全搬不动那些沉重的岩石。

他瘫坐在石堆前，放声大哭。

“闭嘴！”

一个熟悉又虚弱的声音，从石堆深处闷闷地传了出来，

“吵得我脑壳疼！”

少年的哭声戛然而止，不敢置信地哭喊道：“陈望哥哥？你还活着？你还活着！”

“废话，死了还能和你说话？”陈望回应道，“往后退远点，我要出来了。”

沈玉连忙手脚并用地退到安全距离，眼睛死死盯着那堆石头。

只见石堆顶部开始松动，几块大石头滚落下来，接着，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碎石里钻了出来，手里还提着个药篓。

沈玉一下子冲了过去，紧紧抱住陈望的腰，把脸埋在他满是尘土的胸膛中，哇地又哭了出来：

“我还以为……还以为你被砸死了……呜呜……”

等他哭得差不多了，陈望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：“怎么又哭？像个女孩子一样。”

沈玉不好意思地松开他，用力抹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。

陈望低头看看自己几乎成了布条的上衣，想找件替换的，四下张望，却愣住了：

“马呢？”

“全……全掉下悬崖了。”

陈望皱了皱眉，有些肉疼：“这些不中用的家伙……可惜了那些东西了。哇，这头驴倒是很……冷静啊。”

沈玉这才注意到自家毛驴竟然还默默站在山壁旁边，不由惊喜地走到跟前，摸了摸驴头，喜道：“你平时又笨又倔还胆心，没想到居然没吓得跳崖，真是福大命大。”

盘点一下东西。

值钱的盐块、茶砖，饱腹的熟牛肉和马奶酒，保暖的毛皮、棉布，全都没了。

只有毛驴背上还驭着原来的干粮和水，还有装有银两的小包袱。

陈望心里一沉：这冰天雪地，不知还有多远的路途，只靠这点东西，真让人担心。

沈玉穿着单薄的衣裳，冻得嘴唇发紫，微微发抖。

陈望想起石堆下还压着两张毛皮。

反正这小孩也见过自己可怕的模样，他不再顾忌，运转所剩不多的灵力。

双臂再次泛起微光，将石块一块块搬开，从底下扒拉出那两张沾满灰土的毛皮。

顺便还扒出昨晚没吃完的一斤多牛肉，吹吹灰尘，收进药篓。

巨石落下时，他把药篓护在胸前，这才没把冬眠的小黑砸成肉泥。

自己上衣破烂，纵然不冷，看起来也不像话。陈望拿刀在毛皮上开了两个洞，当成坎肩穿在身上，腰间系上绳子，倒像个深山猎户。

沈玉身材瘦小，陈望便用另一张完整的毛皮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像个毛茸茸的粽子，然后把他抱到驴背上，自己牵绳而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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