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豹急得在岸边来回转圈,把地上的泥巴踩得稀烂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。
水面依旧只有浑浊的浪花翻滚,没有任何动静。
“怎么还不上来?”
雷豹忍不住了,抓着绳子就要往下跳,“老子下去看看!”
“别动!”顾长清突然喝止。
他看到拴在柳树上的那根牛筋绳,突然绷直了,然后又极有规律地颤动了三下。
“这是信号!拉!”
十几名锦衣卫齐声大喝,奋力拉动绳索。
“哗啦!”
水面破开,沈十六的身影猛地钻了出来。
他大口喘息着,手里还拖着一根湿漉漉的粗麻绳。
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岸。
沈十六浑身冰凉,嘴唇发紫,但他顾不上休息,一把抹掉脸上的水,把手里那截断裂的麻绳扔在地上。
“找到了。”
沈十六的声音有些发抖,那是被冷水激的,“就在底下。”
“一块大磨盘,上面绑着这半截绳子。切口整齐,一刀两断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输班,“公输,带上你的家伙事儿。”
“这回水湾底下的河堤,塌了一半。里面露出来个洞口。”
公输班原本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木质水轮,闻言猛地抬起头,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。
“洞口?”
“被人用乱石和淤泥封住了,但最近有人动过,泥是新的。”
沈十六接过雷豹递来的烈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,“我摸到了石壁,那是人工开凿的痕迹。”
顾长清蹲下身,看着那半截断绳,又看向沈十六描述的方位。
脑海中,那张京城的地下水系图瞬间铺展开来。
响石涧,回水湾,塌陷的河堤……
“那是出口。”顾长清站起身,语气笃定,“安远侯府密道的出口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内城,一座府邸深处。
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。
吏部左侍郎刘瑾贤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,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。
他面前摆着一个炭盆,盆里燃着的正是银骨炭,火光映红了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铜拨子,轻轻拨弄着炭火。
而在那炭火之上,几页残破的账册正在迅速卷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
旁边放着那个让无数人丢了性命的“百工匣”,此刻已经被暴力撬开,盖子歪在一边,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大人,都处理干净了。”
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单膝跪地。
刘瑾贤没有回头,只是专注地看着最后一点纸片化为飞灰。
他轻轻吹了一口气,灰烬飞扬起来,散落在银白色的炭灰中。
“老渔夫处理了吗?”
刘瑾贤拨弄着炭火,头也没回。
“已经归于河神了。”
黑衣人低声道,“十三司的人到了,但在那个回水湾,他们只能捞到一具醉鬼的尸体。”
“十三司……”
刘瑾贤轻笑了一声,放下铜拨子,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沈十六那条疯狗确实难缠,还有那个顾长清……有点小聪明。”
“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,聪明只是取死之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的冷风灌进来,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。
“十年前,安远侯斗不过我。十年后,凭几只不知死活的蝼蚁,也想翻天?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铁匣子,一脚将其踢翻。
“把这破烂玩意儿熔了,铸成夜壶。”
……
枯柳湾河岸。
公输班从水里上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抖,但他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块从水底抠下来的碎石。
“火药。”
公输班把碎石递给顾长清,牙齿还在打颤,但语气却异常兴奋。
“这石头上有烧灼的痕迹,还有硫磺味。虽然泡了十年,但这石头的断茬是炸裂纹,不是水流冲刷出来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公输班指了指河堤的方向,“那个洞口虽然塌了,但我摸到了里面的支撑结构。”
“那是墨家的‘千斤闸’构造。有人在近期清理过洞口的淤泥,大概是为了进出,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是为了把东西带出来。”顾长清接上了他的话。
沈十六已经换回了干爽的衣服,正在用内力烘干头发。
他听到这里,眉头锁得死紧。
“你是说,凶手是通过这条密道,进入了安远侯府的遗址?或者是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?”
“不只是拿东西。”
顾长清看着手里的碎石,又看向那黑沉沉的河水。
“这条密道连接着诏狱的排水系统,又通向安远侯府。”
“十年前的那场爆炸,是为了掩盖这条密道的存在。”
“但他没想到,那场爆炸并没有完全摧毁密道,反而因为地质变动,在枯柳湾这里留下了一个缺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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