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得没错。”沈凝华拿起朱笔,在这些关联处重重画圈,“这是他们传递信号、协调行动的痕迹。北狄要动兵,孙家提前来云州摸底;孙家要操纵云州官场,提前铺路打点。所以我们的密语体系,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被预判的规律。”
她转身走向密码室。室内,几名精通算学与文墨的队员,正在沈凝华的指导下完善那套《诗词》密语。他们将三百篇《诗词》篇目打乱重排,对应天干地支作为基础编码;又将云州常见的人名、地名、军备物资,编成通俗易懂的市井俚语代码簿;最后,以每日变化的算盘口诀作为动态密钥——只有持有当日密钥的人,才能完整解读情报内容。
“即便这套密语本不慎落入敌手,”沈凝华向随后赶来的萧辰汇报时,语气自信,“对方最多只能破解第一层的《诗词》编码,第二层的市井俚语需要熟悉云州本地语境才能解读,至于第三层的动态密钥,他们根本无从知晓其存在。”
萧辰翻阅着厚重的密语本,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,沉吟片刻后道:“还需再加一道保险。在每条情报中穿插无关紧要的干扰信息,真情报采用藏头去尾的方式隐藏,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提取规则。这样一来,即便对方侥幸破解两层编码,也只会被干扰信息误导,抓不住核心内容。”
“属下明白!即刻着手修改完善!”沈凝华应声领命。
三月初九,夜。安平县笼罩在沉沉夜色中,而情报司的训练基地内,依旧灯火通明——情报司全员正在进行第一次协同实战演练。此次演练模拟的场景是:青州“货商”明日抵达安平,已知其会入住“悦来客栈”,并与城内三个联络点接头。内查处负责全程监控追踪,外查处预备队员扮作各色市井人物协同配合,机枢处负责信息传递、破译与研判,检验整套情报体系的运转效率。
沈凝华坐镇粮仓中枢指挥,面前摊开着详细的安平县城地图,上面插满了各色小旗:红旗标记已知的孙家据点,蓝旗标注己方人员的潜伏位置,黄旗则代表需要重点关注的可疑区域。
夜枭亲自带队上街执行任务。他扮作走街串巷的磨刀匠,肩上扛着磨刀石,嘴里吆喝着“磨剪子嘞——戗菜刀——”,声调的长短起伏、停顿间隔,实则是在向混在人群中的队员传递信号:“目标区域安全”“发现可疑人物”“准备变换潜伏位置”……
竹影则在密码室坐镇,统筹信息流转。前线队员传回的每一条消息,都会被快速送到密码室译成明文:“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已入住绸缎商周姓男子,携随从两人,箱笼五只”“周姓男子午时离店,朝城西方向行进”“城西‘周记绸缎庄’掌柜亲自出迎,两人入内院,闭门两刻钟后方出”……
每条信息都会被及时记录、归档,并标注与其他信息的关联点。竹影在整理信息时,敏锐地发现一个细节:周姓男子进入绸缎庄时,左手提着一只精致的小箱笼;出来时,箱笼换到了右手,且原本沉甸甸的质感明显变轻——显然,箱笼里的东西已经完成了转移。
“箱笼内的物品被调换了。”竹影在情报旁郑重标注,“结合绸缎庄的掩护身份,转移的物品大概率是金银财物、密信,甚至可能是用于资助眼线的武器配件。”
演练一直持续到子时才结束。全员立刻召开复盘会,逐一梳理演练过程中的漏洞:有队员盯梢时频繁摸鼻子,暴露了紧张的习惯;某处用于传递信号的灯笼挂得过于刻意,容易引人注意;某条密语编写时使用了过于生僻的俚语,与“商贩”的身份设定不符,可能引起怀疑……
沈凝华将所有漏洞一一记录在案,语气严肃:“这些问题,必须在明日实战前全部解决。情报工作容不得半点疏漏,任何一个小失误,都可能导致整个任务失败,甚至让队员丢掉性命!”
三月初十,晴空万里。辰时刚过,一支挂着青州商号旗帜的骡马队,缓缓驶入安平县城门。为首的货商四十岁上下,面皮白净,身着上等绸缎长衫,手持折扇,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——正是孙家派来的情报官周文礼。他带着两名随从、五辆满载“山货”的货车,径直走进了悦来客栈,点名要了天字三号房。
周文礼自恃伪装得天衣无缝,却不知从他踏入安平县地界的那一刻起,数十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,就已将他牢牢锁定。
悦来客栈的掌柜,正是内查处的队员伪装。他满脸堆笑地迎上前,递上热毛巾时,指尖悄悄沾了一点特制的无味香粉——这种香粉附着力极强,三日内水洗不净,便于夜间追踪定位。
街对面的茶摊旁,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茶客慢悠悠地品着茶,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客栈大门——此人正是夜枭。他脚边的竹筐里,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灰鸽静静待命,随时准备传递紧急情报。
城西周记绸缎庄附近,阿秀扮作的洗衣妇,正在隔壁院子里晾晒衣物。她晾晒衣物的顺序、衣物的颜色搭配、甚至衣架的朝向,都在向潜伏在附近的同伴传递精准信息:“庄内现有三人”“无异常戒备”“目标已进入内院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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