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看着他,沉声问道:“你刚才为什么改变主意?”
毒秀才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:“你说得对……我研究‘雷火’,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人……我只是想证明,我比所有人都聪明……我的才能,不该就这么埋没在这荒山里……”
“你的配方,我会好好利用。”萧辰语气平静,“但不是用来制造杀戮,而是用来造福百姓。它可以开山修路,打通云州与外界的通道;可以采矿破石,充盈国库;还可以兴修水利,灌溉农田。这些,远比杀人有意义。”
毒秀才猛地抬头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,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、对知识的渴求与执念:“你……你真的会留我一命?真的会让我继续研究?”
“君无戏言。”萧辰淡淡道,“但你要为我效力,将功折罪。若再敢用‘雷火’伤人,我必不饶你。”
毒秀才眼中的光亮愈发炽烈,连连点头:“好……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我一定好好效力……”
萧辰示意护卫将他带下去,严加看管,不得有任何闪失。
这时,阿云带着一队护卫急匆匆赶来了,看到萧辰安然无恙,顿时松了口气:“殿下!您没事吧?楚将军怎么样了?”
“都无碍。”萧辰抬头看了看天色,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,长夜即将过去,“寨内情况如何?”
“回殿下,匪徒已基本肃清!”阿云语气振奋,随即又压低声音,面露难色,“赵将军追捕残匪回来了,又抓了二十多个漏网之鱼,可那个独眼……还是跑了。”
萧辰眉头微蹙。
阿云继续说道:“有弟兄看到他沿着后山一条隐秘小路逃了,那条路通往黑风峪深处,地形复杂,岔路极多,还布满了陷阱,赵将军追出五里地后,对方的踪迹就乱了,为了避免弟兄们再受损失,他不敢深追,就先回来了。”
独眼跑了,这个隐患,日后必成大麻烦。
但眼下,剿匪之战已然基本成功,没必要再为了一个重伤的独眼,让将士们冒险深入险地。
“传令下去,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,分类收押俘虏,详细统计战果。”萧辰沉声下令,“另外,立刻派人去鹰嘴岩通知孙猛将军,让他带边军主力进驻山寨,协助处理善后事宜。”
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阿云领命,立刻转身安排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晨曦穿透云层,驱散了夜的寒凉。
狼牙寨内的厮杀声早已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清理战场的吆喝声、伤员压抑的呻吟声、俘虏们绝望的哀求声,还有被解救百姓的呜咽声,交织成一幅战后的复杂图景。
聚义厅前的空地上,堆积如山的兵器甲胄、金银财物、粮草物资正被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清点分类。俘虏被分批看押在不同区域,重伤的匪徒被军医简单包扎后单独关押,伤势较轻的则被勒令清理废墟、掩埋尸体,以此赎罪。
龙牙军的士兵们虽然个个疲惫不堪,眼底布满血丝,却都难掩脸上的胜利喜悦。这一战,他们以三百兵力对抗二百余凶悍匪徒,阵亡十七人,负伤四十三人,却斩杀匪徒近百名,俘虏过百人,缴获物资无数,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!
更重要的是——盘踞云北多年、作恶多端的狼牙寨,终于被连根拔起了!
萧辰站在聚义厅的台阶上,俯瞰着渐渐恢复秩序的山寨,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,反而沉甸甸的。
黑风死了,毒秀才被俘,独眼逃脱。匪巢虽被端掉,但那些被掳百姓遭受的苦难无法挽回,那些阵亡将士的生命再也无法重来,而隐藏在官府内部的蛀虫,依旧在暗处作祟……这场剿匪之战,解决的只是表面问题,真正的根源,还远未铲除。
“殿下。”老鲁快步走来,手中捧着一本账册,恭敬地禀报,“初步清点完毕,在地窖和毒秀才的密室里,发现了硫磺、硝石等制造‘雷火’的原料十余箱,还有他的研究记录和部分半成品,都已妥善封存。”
萧辰微微点头,沉声吩咐:“缴获的钱财,部分用作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和受伤将士的赏赐,兵器甲胄仔细清点入库,日后用来装备新军。”
“是!属下这就去安排!”老鲁躬身领命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还有……那些被关押的百姓,总共十九人,大多是黑风峪周边村落的村民,被掳时间短则数月,长则三年。其中有几个年纪大的,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,军医说需要长期调养,才能慢慢恢复。”
萧辰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:“妥善安置他们,找几间相对完好的屋舍让他们先住下,派人照顾饮食起居,等安平县城稳定下来,再派人送他们回家。若是有家破人亡、无处可去的……就暂时留在云州,我会想办法为他们分田置业,让他们重新安家。”
“殿下仁德,属下代这些百姓谢过殿下!”老鲁由衷地躬身行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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