滇西的风,裹着茶马古道上千年的尘沙,扑在扎西黧黑的脸上。他勒住马缰,胯下的藏马打了个响鼻,不安地刨着脚下的碎石。身旁的马帮副手巴桑压低声音:“舵主,就是前面那片山坳。老茶翁说的‘藏茶洞’,就在那片云杉林后头。”
扎西抬眼望去,只见连绵的云杉如墨染的屏障,将山坳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。山风穿过林梢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掩埋的过往。距离上次在大理与老茶翁会面,已经过去半月。那日,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,声音沙哑却笃定:“罗三那老狐狸,把最要紧的东西,藏在他当年私开的茶窖里。那地方,只有他最信的马夫才知道。”
“罗三最信的马夫……”扎西摩挲着腰间的牛皮绳,那是罗三生前亲手编的,绳结里还嵌着一枚小小的茶马司铜印。当年,他就是凭着这枚铜印,在罗三死后稳住了马帮的人心。可如今,这枚铜印却成了撬开黑幕的钥匙。“巴桑,你带两个人,先去林外守着。我带阿旺进去。记住,不管里面有什么,都别轻举妄动。”
巴桑领命而去,扎西翻身下马,将马缰递给阿旺。阿旺是他从藏区带出来的少年,眼神锐利,身手矫健,是马帮里最可靠的斥候。“阿旺,把火折子拿好。里面黑,小心脚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钻进了云杉林。林子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腐叶的腥气混着泥土的潮湿,扑面而来。脚下的路是被马帮踩出来的小径,崎岖不平,偶尔能看到散落的茶梗和马粪。扎西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他的耳朵里,除了自己和阿旺的呼吸声,还有山风穿过树洞的呼啸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。
“舵主,你听。”阿旺忽然停住脚步,侧耳倾听。
扎西也屏住了呼吸。在风的间隙里,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凿石头。
“是从前面传来的。”扎西压低声音,“小心点,可能有人。”
两人猫着腰,继续往前摸去。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山坳中央,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着,青石板上刻着模糊的茶马古道图腾。那细微的声响,正是从青石板后面传来的。
“有人在里面凿石板。”阿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扎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缓缓靠近洞口。他贴着冰冷的青石板,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。除了凿石声,还有人在低声说话,用的是滇西一带的方言,夹杂着几句安南话。
“是安南茶商的人。”扎西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之前就怀疑,柳承业和安南王室的勾结,远比表面上更深。如今看来,这山洞里藏着的,恐怕就是他们走私的核心证据。
“阿旺,你去把巴桑他们叫过来。记住,不要惊动里面的人。”
阿旺领命而去,扎西则靠在青石板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脑海里,闪过了罗三那张阴鸷的脸。当年,罗三在茶马古道上一手遮天,垄断了汉藏之间的茶叶贸易,赚得盆满钵满。可谁也没想到,他背后的靠山,竟然是前户部尚书柳承业。而罗三的死,也并非意外,而是柳承业为了灭口,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。
“罗三啊罗三,你这辈子机关算尽,到头来,还是成了别人的棋子。”扎西轻声自语,“不过,你藏起来的这些东西,总算没有白费。”
没过多久,巴桑带着人赶了过来。扎西示意众人隐蔽,然后自己则绕到山洞的侧面,那里有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小洞,是马帮用来通风的。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小心翼翼地割开藤蔓,钻了进去。
洞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穹顶很高,岩壁上渗着水珠,滴在地上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茶味,混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。扎西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光,看清了洞里的景象。
只见洞中央堆放着几十个巨大的木箱,木箱上印着安南茶商的商号印记。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,正拿着凿子,在岩壁上凿着什么。而在山洞的最深处,有一个用石块砌成的台子,台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,木盒上刻着一个“柳”字。
“是账本!”扎西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知道,罗三生前有一个秘密账本,记录了他和柳承业之间所有的交易。只要找到这个账本,就能彻底坐实柳承业的罪名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靠近石台。那些凿石的人背对着他,没有发现他的到来。扎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,只要稍有异动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。
就在他快要走到石台边的时候,一个凿石的人忽然转过身来,正好和他撞了个正着。
“谁?!”那人惊呼一声,手里的凿子掉在了地上。
扎西没有犹豫,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捂住了那人的嘴,将他按倒在地。其他几个人听到动静,纷纷转过身来,看到扎西,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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