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北口,边境墙外。
风雪稍微消停了点,但那种能把人骨髓都冻酥的冷意,依然在空气中肆虐。
往日里象征着大夏威仪的关隘大门,此刻紧紧闭合,像是一只拒绝进食的巨兽嘴巴。
墙头,李如松身披重甲,按刀而立。
“将军,下面那些流民……”
副将有些于心不忍地看着城墙下黑压压的一片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牧民,此刻正拖家带口,像是一群要饭的叫花子,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“不管。”
李如松的声音比那铁甲还冷。
“娘娘有令:防止瘟疫传入,封锁关隘,只许出,不许进。一只耗子都不准放进来。”
这是官方的态度。
但这世上,从来都是只要有关上的大门,旁边必定有个半掩着的狗洞。
距离关隘十里外的一个隐蔽山坳。
这里,是陈默之亲自搭建的“大夏-女真友好物资交流中心”,俗称——黑市。
……
地下仓库。
这里的温度倒是暖和,那是几百根火把和无数贪婪的呼吸烘出来的热度。
“什么?!一斤小米换十斤老参?!”
一个衣衫褴褛的女真头人,把手里的兽皮袋子往桌上一摔,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,“上个月还是一换一!你们这群吸血鬼怎么不去抢?!”
“抢?”
坐在太师椅上的大夏掌柜(户部专员)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。
“这位大王,这可不敢乱说。抢劫那是违法的,咱们这是自由买卖,童叟无欺。”
掌柜放下茶盏,用那种看着乞丐的眼神,轻飘飘地扫了对方一眼。
“你也知道那是上个月。现在的行情,那是一天一个价。”
他抓起那袋子里干瘪得有些发黑的人参,嫌弃地摇了摇头。
“就这成色?放以前我都要给它扔沟里。也就是我也心善,看在你们也不容易的份上……一斤粗糠,换你这一袋子,外加那个玛瑙扳指。”
“那是粗糠!是喂猪的!!”头人嘶吼道。
“哟,您这话说得。”
掌柜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大金牙,“现在外面,有多少人想当这头有粗糠吃的猪都当不上呢。你要是不换,后面可有一百号人排着队求我收呢。”
头人浑身一僵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仓库外面,确实排着长龙。
那些昔日里骑着高头大马的贵族,现在一个个手里捧着祖传的东珠、满绿的翡翠、甚至是刻着名字的金刀,眼巴巴地看着那个仅仅装着半袋发霉粟米的粮斗。
金子?
银子?
在这个时候,一块那玩意儿还不如半个硬馒头来得实在。
黄金不能吃,东珠不抗饿。
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饥荒面前,大夏的那点陈年烂谷子,那就是唯一的硬通货,就是这帮蛮子的命!
“换!”
头人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,一把扯下大拇指上象征着家族权力的扳指,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掌柜的笑眯眯地收起扳指,丢过去一个小小的布袋子,“下一位!”
……
更可怕的交易在角落里进行。
“掌柜的……我这没宝贝了。”
一个只剩下半条命的小部族首领,跪在一个专门负责“劳务输出”的窗口前。
他身后,站着二十几个还没被饿死、但瘦得皮包骨头的女真青壮年。
“没人参不要紧。”
那个负责签押的大夏吏员,用那种挑选牲口的眼神,上下打量着那些年轻人。
“虽然瘦了点,但养两天还是把好力气。正好,咱们大夏西山的煤矿,还有南边开荒的农场,正缺人手。”
“一人,换二十斤白面。”
吏员拿出一沓早已写好的卖身契,“那是死契。签了字,摁了手印,这辈子就是大夏的人……哦不,大夏的工了。生死不论。”
二十斤白面。
换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劳动力的一辈子。
放在任何时候,这都是丧尽天良的价格。
但在这一刻。
“签!我们签!”
那群青壮年甚至都不等首领发话,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按手印。他们不在乎什么自由,什么尊严。
他们只看到了吏员身后那个冒着热气的白馒头。
“只要给口吃的……让我叫你爹都行!”
苏锦意用一整个冬天的布局,不仅抽干了女真几百年积累的财富,更是直接掏空了他们的人口红利。
这哪里是黑市。
这是文明对野蛮的一次连皮带骨的饕餮盛宴。
……
东部,顺义王大营。
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多尔的大营,现在就是女真人心中的“天堂”。
“来来来!这边排队!”
几个原本是街溜子的大夏伙计,现在摇身一变,成了这里的管事。手里拿着铜锣,敲得震天响。
“顺义王有令!凡是来投奔的,管饭!”
在那口巨大的行军锅前。
浓稠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能飘出去三里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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