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保局的人是早上八点到的。
两辆白色执法车,五个人,穿着制服,胸口别着执法记录仪。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,短发,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王建国在厂门口迎接,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汗。“各位领导,我是厂办主任王建国。”
“环保局,李红梅。”女人出示证件,“接到群众举报,你们厂存在化学品泄漏风险。这是检查通知。”
文件递过来。王建国接过,手有点抖。“我们所有手续都齐全……”
“齐全不齐全,检查了才知道。”李红梅迈步往里走,“带我们去危化品仓库,废水处理站,再看看生产车间。”
一行人往里走。陆晨从办公楼下来,迎上去。“李科长,我是厂长陆晨。”
李红梅打量他一眼。“陆厂长年轻。手续材料准备好了?”
“准备好了,在办公室。”陆晨侧身引路,“先看材料,还是先看现场?”
“现场。”李红梅脚步没停。
危化品仓库在厂区西北角,单独一栋平房,铁门带锁。老刘提前等在门口,手里拿着台账。门打开,里面货架整齐,贴着标签,灭火器放在显眼位置。
李红梅走进去,一个个看标签:盐酸、氢氧化钠、有机溶剂……她翻开台账,核对入库出库记录。
“溶剂储存区为什么没有防泄漏围堰?”她指着墙角。
“这里是二级仓库,只存放小剂量实验用料。”陆晨指向外面,“大宗溶剂储罐在车间旁边,有围堰和应急收集池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储罐区有三个不锈钢罐体,外围砌着半米高的水泥围堰,地面刷着防渗涂层。李红梅蹲下检查围堰接口,又抬头看罐体上的液位计和压力表。
“最近一次泄漏演练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月十五号。”陆晨示意王建国,“有记录和照片。”
王建国递上文件夹。李红梅翻看,没说话。
下一站是废水处理站。设备正在运行,出水口的在线监测仪显示数据:pH值6.8,COD 45mg/L,达标。
“监测数据实时上传环保局平台吗?”
“上传。”陆晨指着旁边的数据采集仪,“每分钟一次。”
李红梅让随行人员采样。玻璃瓶接满水,贴上标签。又去车间,检查废气收集罩和活性炭吸附装置。
全程,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着。
十点半,一行人回到办公室。李红梅坐下,接过陆晨递来的全套环保文件:环评批复、验收报告、排污许可证、应急预案……厚厚一摞。
她一份份看,偶尔问几句。陆晨一一作答。
最后,她合上文件,抬头。“陆厂长,你们手续确实齐全。现场管理也比很多厂规范。”
王建国松了口气。
“但是——”李红梅话锋一转,“群众举报不是空穴来风。上周四夜里,你们厂区是不是有异常气味?”
陆晨心里一紧。“上周四?”
“隔壁服装厂的夜班工人反映,闻到刺鼻的化学味。”李红梅翻开笔记本,“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。我们调了当晚的风向数据,吹向服装厂方向。”
陆晨看向王建国。老人脸色变了。
“上周四晚上……我们在改造浆料生产线。”老刘出声,“换了新反应釜,试运行时确实有少许溶剂挥发,但立刻处理了。”
“有记录吗?”
“有试运行记录。”陆晨说,“但当时没登记为异常排放,是我们的疏忽。”
李红梅看着他。“疏忽?”
“改造设备是为了提升环保性能。”陆晨语气诚恳,“新系统溶剂回收效率更高,但调试阶段难免有小问题。李科长,我们接受批评,立刻整改。”
李红梅沉默几秒。“整改报告三天内交到局里。另外,你们厂从现在起停产整顿,直到我们确认整改完成。”
“停产?”王建国急了,“李科长,我们正在赶重要订单,停产损失太大了……”
“这是规定。”李红梅站起身,“手续齐全,不代表可以违规操作。有异味,周边群众就有权举报,我们就必须查。查出来有问题,就必须停。”
她收起执法记录仪。“三天后我们复查。合格,恢复生产。不合格,依法处罚。”
执法车开走了。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老刘拳头攥紧。“肯定是赵广富搞的鬼!服装厂那个‘群众’,八成是他的人!”
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。“三天……蓝海的订单下周就要交货,现在停产,怎么赶得及?”
陆晨站在窗前,看着厂区。工人们聚在车间门口,议论纷纷。他转身。
“通知所有工人,带薪休假三天。骨干技术员留下,配合整改。”他对王建国说,“把上周四试运行的记录找出来,写进整改报告。重点写改造后的环保效益。”
“那生产线……”
“白天停产,晚上干。”陆晨说,“改造还没完,正好利用这三天,日夜赶工。但必须做好废气收集,不能再有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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